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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鞭炮的碎红还没被风吹尽,冬天把冷意压得很低,像一床浸透冰水的棉被,罩在旧城区上方。
零点的钟声早已过去,日历翻到正月初一,但对于高三学生而言,假期的意义被高考倒计时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一百五十七天。
谭雨泽醒得并不晚,八点半,窗帘缝透出的天光像一把刀,劈在他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上。他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TIMI”图标右上角的红点还在,像一句无声的嘲笑:昨晚五连胜之後直接连跪三把,段位直线下降。
谭雨泽没什麽事就在家里打游戏,面对队友的操作谭雨泽不带一点犹豫的“会不会打啊?我灭了对面回来你们就团灭了,搞什麽飞机啊。不会打就回去练好吗,老弟。”
打了几场下来,谭雨泽都要被队友气出高血压了,他真的很不高兴,几场下来都掉了好几颗星了,他也不在乎,就单纯觉得队友是**。
“垃圾队友。”他嘟囔一声,把被子踹到床尾。客厅里,陆毅正把昨晚剩的饺子煎得金黄,油花噼啪作响,坐在沙发上看重播的春晚小品,笑声夸张得刺耳。
谭雨泽的账号ID叫“泽无归期”,省级露娜,巅峰赛两千分,却在排位赛里被系统匹配到三个挂机丶一个练英雄的队友。
第一局,五楼秒选鲁班七号,开局送出一血;第二局,对面兰陵王十分钟超神,自家蔡文姬出纯法强;第三局更离谱,打野韩信开局反蓝被野怪打死,公屏打字:“网卡。”
“卡你妹!”谭雨泽摔了手机,後盖磕在床头柜的金属包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毅推门进来:“又摔?你上次屏幕碎了才换的!”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手机,屏幕没裂,但心口堵得慌。游戏界面弹出“信誉积分-4”的提示,像一记耳光。他点开好友列表,许黎的头像灰着——“离线7小时”。
谭雨泽突然意识到,整个寒假,除了除夕夜,但除夕夜是在昨天,记忆里,许黎总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刷题,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而他戴着耳机,在游戏里厮杀,偶尔擡头,能看见她皱着眉解一道导数。
谭雨泽趿拉着拖鞋经过时,陆毅擡头:“小子,打了一晚上的游戏啊?”
“嗯。”他含混地回答,钻进卫生间。水流声掩盖了陆毅的说话声——“考完想怎麽玩怎麽玩。”
镜子里的少年下颌线紧绷,嘴角挂着一抹嘲讽:考完?考完谁还玩王者荣耀?早该凉了。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老小区里,许黎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五三,而是一本《雪国》。电热毯开到最高档,膝盖上盖着毛毯,脚边取暖器亮着橘红色的光。
他抓了件外套,给许黎发消息。
手机震动——谭雨泽发来的消息:
【出来吃饭?我来接你。]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窗外,对门的小孩在玩摔炮,爆炸声像极了他昨晚游戏里“defeat”的提示音。她回复:
【吃什麽啊?]
【老地方。】
许黎的“壳”是外婆留下的一室一厅。外婆去年冬天走了,暖气片却仿佛记住了老人的习惯,一到下午就烫得能煎蛋。
她窝在沙发里,把《雪国》翻到最後一页——“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书页间夹着一张高铁票,D2025,正月初三,北京西到哈尔滨西。
外婆生前最後一次旅行,说要带她去看雪,结果因为肺炎滞留在了医院。票根边缘已经泛黄,像一段未完成的承诺。
手机再次震动:
【谭雨泽:真不来?我请客。】
她想起去年暑假,他们坐在“老地方”——校门口那家菜馆,谭雨泽把锅包肉里的姜丝全挑到她碗里,说:“吃姜防感冒,省得你冬天又咳嗽。”
那天他上了无双王者,笑得像捡了五百万。
许黎把书合上,回复:【十分钟。】
许黎换了身衣服,她画了个妆,很好看。
“老地方”改了招牌,从“家常菜”变成“那年遇见”,老板还是原来的胖大叔,只是头发少了,围裙上印着“暴富”二字。
谭雨泽坐在靠窗的卡座,桌上摆着一壶大麦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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