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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莲这回下了大功夫,灶膛里的火从太阳落山一直烧到天黑。
桌上摆着五个菜:一碗红烧肉、一碗大骨萝卜汤,一碟炒野菜,一碗炒鸡蛋,一碗咸菜。
米饭是大锅焖的白米,不再是往日掺杂着麦麸的糙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却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满桌的菜,谁也没先动筷子。
云初看了一眼局促的家人,拿起桌上的公筷,先夹了两块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黎慧碗里:“娘,吃肉补气。”
又夹了两块放到胡莲碗中,两块放到楚代平碗里,再夹了一块搁在楚文全的饭碗边上。
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小块萝卜,低头小口吃起来。
有了她带头,众人才像是得了号令般纷纷举起筷子。
胡莲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油汁在唇齿间炸开,香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热了——上一次家里吃肉,还是去年过年时公爹拿木匠活儿换了两斤猪板油,熬了油渣拌在野菜里,那已经算是顶好的年景了。
像这样实打实的红烧肉,她已经记不清是几年前的事。
楚代平闷头扒着饭,碗里堆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筷子不停地把菜往嘴里送,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又大口扒饭。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
饭后,胡莲抢着收拾碗筷,把云初往外赶:“你歇着!今日跑了一天,又熬药又买东西的,别累着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从不曾有过的亲近,像是真正把小姑子当成了自家人。
云初没有推辞,去倒了陶罐的热水,回房擦了擦身体,等倒了水,就上床安置休息了。
半个月后的某天下午,云初再次独自搭牛车入京。
卖完新绣的几件精致小巧的帕子和荷包,再去仁心堂交了新采的药材。
然后,她再次收到了师父的信,还有一个包袱。
这次包袱里面的东西不是银钱,而是医书,还有一套银针。
师父信里表示,她现在已经不在楚府的深宅大院了,行事也更加方便了。
让她继续钻研医书,还有他教过的针灸推拿之术,也不要忘记温故。
把包袱背好,带着自己的蓝布小包袱离开仁心堂。
而蓝布小包袱里面,是给二哥楚代安做的新衣服——靛蓝色细棉布的直裰短衫。
到了飘香酒楼。
酒楼里正是午后不忙的档口,她在后堂找到了楚代安。
楚代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看到云初,先是惊喜,又有些局促。
云初笑着递过包袱:“二哥,天渐热了,给你做了身新的,试试合不合身,用的是吸汗的棉布。”
楚代安搓着手,在几个探头探脑的伙计目光下,不好意思地接过,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哎,好……好……”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包袱皮,眼眶有些微红。
这件新衣,是他在这个城里打工以来,收到的最体面,最温暖的物件。
兄妹俩简单话了几句家常,大多是楚代安问家里的情况,云初一一回答。
看二哥要去忙活,云初便告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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