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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受冷落的皇子依旧是皇子。除了绣纹,裴七郎君定然有更笃定的证据,才会点出萧泠身份。
“所以,贵客在家中排行第五,还是第六?”他问萧泠。
萧泠抿住失血嘴唇,看向阿念,像只惶惶然的雀儿。多日生死相依的经历,已让萧泠对阿念生出特别的依赖。
裴七郎君循着目光,也看了眼她。
“五殿下骄纵暴戾,宫中奴婢苦不堪言。”他若有所思,“想来,眼前这位便是六殿下了。”
这话流露淡淡失望。
“六殿下名声微薄,身后空无一人。昭王生性多疑,必定会斩草除根,留你在此处,除了给裴氏招来祸患,无甚大用啊。”
好不客气的羞辱之言。
萧泠动动嘴唇:“郎君想要什么?”
“我裴氏虽书香世家,却无名臣功勋。”裴七郎君道,“我要不世之功,云台镌名。”
萧泠并不露怯,声音虚弱但清晰:“我在宫中,只闻吴郡裴郎善画美人,从不知有此野心。”
“乱世如此,谁无野心?”
“好。”萧泠点点头,“那你便不该说我无甚大用。你辅佐我,裴氏便在我身后,你押注我,怎知我将来不如五皇兄?”
客厢陷入久久寂静。他们彼此对视,半晌,裴七郎君起身。
“世上没有无本的买卖。你若有本事,便拿出来让我瞧瞧,我瞧得满意了,安心了,自然举全族之力送你回建康。”他端着碗离开客厢,临出门时,轻飘飘道,“至于你那婢子,为免夜长梦多,杀了罢。”
声音还没散干净,门口就挤进来两个粗壮奴仆,气势汹汹捉拿阿念。
“不准碰我!”
阿念滚下软榻,忍着脚底尖锐剧痛,跌跌撞撞冲出客厢。裴七郎君衣袂飘飘,已然登上楼梯,她连忙追过去,一路追到船舱外头,眼睁睁瞧着那人凭栏而立,倾倒瓷碗鸡汤。
“裴怀洲!”
阿念嘶声喊着,扑上去攥住裴七郎君的手腕。对方神情微怔,回眸看她。
“你杀不得我!你杀了我,他日后定然恨你,使你不得安生!”湖风呛进嘴里,逼得阿念眼睛泛红,“你留着我,他信我,我能为他做许多事,也能为你做许多事……”
她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只想活下去。
她救了萧泠,但萧泠现在保不住她的命。她的命捏在这个人手里,微如尘埃,可凭什么尘埃就得悄无声息地消逝?
阿念不甘心。
她给他讲这一路来的遭遇,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对萧泠而言无可取代。纯粹的善意此刻蒙上冷冽色彩,多了算计,多了权衡。每一个吐出来的字都陌生,每一次心跳都发出嘲笑的噪音。
恍惚间阿念又见到嫣娘的脸。对方讥笑着,冷冷问她,阿念,你认不认命,你还想不想做个守规矩的好人?
“我能派许多用场。”阿念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能帮你看着他,帮你牵制他。他日后定然大有作为……你明明看得出来。”
裴怀洲静静地俯视阿念。片刻,目光又移向手中泼洒了汤水的碗。
“你于我而言,不过是这碗中鸡肋,有或没有,都算不得什么。”
他如此说。
阿念望向瓷碗,也不知怎么想的,猝不及防抢过碗来,仰脖大口吞咽着喝尽剩余鸡汤。那些碎散的鸡骨头,也被嚼得嘎吱响,咬成碎末残渣,一齐咽进肚腹。
太过拼命,她整张脸都憋得通红。额角暴起细细的筋,黑沉眼睛沁着泪。
“没有鸡肋骨了。”阿念哑声道,“这里只有一个我。你要不要我?”
裴怀洲久久无言。
似乎被这种粗莽的举动震得失语。
良久,他俯身抬手,用指腹擦掉阿念眼尾的泪。多情的桃花眼微微挑起,泄出些戏谑的笑意。
“可是,小娘子,这汤有毒啊。”
咣当,瓷碗自阿念手中脱落,在脚边砸了个粉碎。
她呆愣着,神情空茫茫一片。
裴怀洲肩膀抖动,忽而笑出声来,笑得眼尾泛红,嗓音缠绵。他推开她,拿绢帕拭了自己手指,轻声道:“我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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