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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静觉得神奇,她居然加上了萧枉的微信,在深圳,一个如此陌生的城市。
坐在去往机场的地铁车厢里,宋文静突然想起,萧枉会不会去看她的朋友圈?
因为工作关系,她的微信加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人,还加了数不清的横镇演员接活群。朋友圈半年可见,为了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她会晒出经纪公司为自己拍的宣传照,也会发一些排练话剧、在剧组跑龙套时的工作照,还会发几段在景区做npc时、同事帮忙拍摄的短视频。
宋文静自己翻看了一下,真是一锅大乱炖,也不知道萧枉看过以后会有什么感想。
她没想着屏蔽对方,因为这些照片和视频并不私密,她还会同步晒在微博、抖音和小红书。她是个演员呀,宣传自己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退出自己的朋友圈,宋文静没忍住,又一次去看萧枉的微信。
他的微信头像是很普通的一张海景照,昵称是四个字——汪王枉旺。
宋文静:“……”
奇怪的名字,好像一只小狗在叫。
萧枉的微信号倒是有更多信息——mike222。
宋文静知道“mike”是萧枉的英文名,这还是小学上英语课时,她帮他乱取的,真没想到出国七年,他还在用这个超级大众的名字。
可“222”是什么意思?宋文静做起了阅读理解,萧枉的确是二月份生的,但他的生日并不是二十二号啊,宋文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又去看萧枉的朋友圈。
七年前,萧枉也有手机,但他从来不发朋友圈,始终贯彻高冷人设。可现在,他用回国后新办的手机号注册的这个新微信,短短四个月就发了二十几条朋友圈,着实惊掉了宋文静的下巴。
他似乎去了很多地方,除了成都,还有长沙、北京、广州、香港、西双版纳……在每个城市,他都会去地标景点拍照打卡,自己并不出镜,只晒美景和美食。
但宋文静还是发现了一张他的单人照,夹在一堆九宫格里,是唯一的一张正面露脸照。
那是八月底的一天,萧枉在敦煌,戴着墨镜坐在一辆沙漠越野摩托车上,鸣沙山的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年轻的男人丰神俊朗,笑容灿烂,宋文静看呆了,心想,这是谁给他拍的照片?笑得这么开心,是女朋友拍的吧?
这都是过去的萧枉难以做到的事,他双腿残疾,出行不便,别说旅游了,他从小到大连体育课都没上过,也不用参加课间操,不参加运动会和春游秋游。每天每天,当大家去往操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宋文静知道,那时的萧枉,心里一定是落寞的。
可现在,他变了,变化巨大,的确会让人感到陌生,但宋文静觉得,这是一种正向的改变,其实很好,特别好!像是一场新生。
真遗憾啊,她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他的蜕变过程,她与他的羁绊,只存在于童年与少年时期。
看到如今的萧枉过得很好,宋文静心中的负罪感总算是减轻了一些。她想,自己再也没有遗憾了,接下去,还是应该想想办法,把生活重心更多地放到挣钱还债这件事上。
往后,她和萧枉应该只是彼此通讯录里的躺列好友,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地铁停靠在一站,乘客们上下车后,宋文静身边坐下了两个小朋友,一男一女,像是一对兄妹,妈妈站在他们面前。
宋文静的包包搁在腿上,包包上挂着一只小黑猫玩偶,正垂在小女孩左手边,小女孩看着只有四五岁大,玩心重,伸出小手去捏了捏小黑猫,小男孩看到了,叫她:“你别乱动人家东西。”
小女孩很听话,把手收了回来。
宋文静笑着说:“没关系的,你可以摸摸它,它叫罗小黑。”
小女孩仰脸看她,咧着小嘴开心地笑,接着真去摸小猫了,宋文静看着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蛋,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小朋友挤挤挨挨地坐着,宋文静悄悄地观察他们,不禁想起,自己和萧枉相识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年纪。
那时候,宋文静才五岁半,正在念幼儿园大班。
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扎着一对双马尾,大眼睛小嘴巴,脸蛋儿白白嫩嫩,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娃娃。
那年春节假期,妈妈乔燕君带宋文静回娘家吃饭,中途顺路去了一趟大润发。
新买的裤子有点长,乔燕君想让超市里摆摊的裁缝帮忙把裤脚裁短,宋文静一开始还在边上玩,一个不留神,她跟着一对牵着小兔气球的母女走出了超市,走啊走啊,想往回走时,发现自己迷路了。
小小的宋文静没哭没闹,又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浑然不知,已经有不怀好意的人跟在了她身后。
路过一座天桥时,宋文静仰起小脸,看天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寻思着要不要过天桥。突然,有人拽住她的裤脚,宋文静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居然是路边的一个小乞丐,小乞丐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个空碗,右手紧紧拽住她的裤脚,仰着脸说:“你快跑,去找警察,找保安也行。”
钱塘的冬天虽不像北方那么寒冷,二月份的气温也是直逼零度。宋文静穿着棉鼓鼓的粉色棉衣,一点儿也不冷,地上的小乞丐却是衣衫单薄。为了便于讨钱,他的下半身甚至只穿着短裤,露出两条细伶伶的腿,腿上皮肤冻得一片白一片红,还夹着大片淤青,小腿下半部分到脚踝处明显是畸形的,双脚外翻,看着有点吓人。
宋文静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感到害怕,这时,一个陌生大姨从身后赶来,亲热地搂住了宋文静:“哎呀,宝贝你在这儿啊,你妈妈急坏了,正在找你呢,姨姨带你去找妈妈呀。”
宋文静不疑有他,乖乖地牵住了大姨的手。
可她刚要迈步,发现小乞丐还扯着她裤脚不放,瘦弱的男孩几乎已经趴在地上,说:“你别跟她走,她不是好人。”
宋文静低下头去,愣愣地看着他,小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他扯着她的裤脚,再次重复道:“你别跟她走,她是坏人,她会把你卖掉的。”
陌生大姨怒从心起,一边拉扯宋文静,一边去踩小乞丐的手,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小瘸子,管好你自己吧!今天的任务要是完不成,小心晚上强哥揍死你!”
小乞丐的手被踩到,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松手,大姨顺势一拉,宋文静没站住,“扑通”一下摔在地上,她吓坏了,终于“呜哇”一声大哭起来。这一哭,总算吸引了附近市民的注意,有人见大姨粗暴地想把宋文静拽起来,指着她问:“你干什么?这是你家小孩吗?”
大姨起先还嘴硬:“是我家小孩啊,怎么了?她要买玩具,跟我耍赖呢。”
小乞丐见宋文静哭个不停,着急地提醒她:“你别哭了,快说你不是她家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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