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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带来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乾清宫死寂的大殿中。
宁王反了!
“清君侧、诛权奸”?这“权奸”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燮瞳孔骤缩,心念电转。宁王!果然是宁王!张诚背后的“王爷”竟然是他!那个远在江西,素来以诗酒风流、不问政事示人的宁王!好深的伪装,好大的野心!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起兵,显然是算准了皇帝病重、朝局混乱、自己与张诚在御前对峙的千载良机!里应外合,真要一举颠覆这大晟江山!
“陛……陛下!”张诚听到宁王兵临城下的消息,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狂喜取代,“您听到了吗?宁王殿下是来清君侧的!林燮才是祸国殃民的权奸!老奴……老奴是奉了王爷密令,暗中保护陛下,以待王师啊!”
“保护?”林燮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以虎狼之药透支陛下龙体,勾结藩王谋逆,这就是你的保护?!”他猛地转向皇帝,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陛下!宁王勾结内宦,谋反作乱,证据确凿!臣,锦衣卫指挥使林燮,请旨平叛!”
皇帝坐在御座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张因药物而潮红又因惊怒而铁青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他看看状若疯狂的张诚,又看看跪地请命的林燮,再听着宫门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他猛地抓起龙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向张诚,“狗奴才!你敢害朕!?”
镇纸砸在张诚额角,顿时鲜血直流。张诚却恍若未觉,只是癫狂地笑着:“陛下,大势已去!宁王殿下大军已至,这紫禁城,马上就要换主人了!您还是乖乖写下退位诏书,或许还能得个善终……”
“你找死!”林燮岂容他再狂言惑众,身形暴起,如鹞鹰般扑向张诚。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武功自是极高,此刻含怒出手,快如闪电。
“护驾!林燮要行刺!”张诚尖声大叫,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匕,不退反进,竟朝着林燮刺来!他竟也身怀不弱的武艺!
殿内的几名侍卫一时不知所措,是拦林燮,还是帮林燮?
电光火石间,一直静立一旁的萧然动了。他看似文弱,动作却精准无比,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张诚手腕要穴。
张诚吃痛,动作一滞。就这刹那的停顿,林燮已欺近身前,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他持匕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张诚出杀猪般的惨嚎,匕当啷落地。
林燮毫不留情,另一只手并指如剑,重重击在张诚喉结之下。张诚的惨嚎戛然而止,双眼暴突,捂着喉咙委顿在地,只能出嗬嗬的漏气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燮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对皇帝疾声道:“陛下!宫门危急,叛军转眼即至!请陛下移驾安全之处!臣愿率锦衣卫,誓死守卫宫禁,诛杀叛王!”
皇帝此刻已被眼前的剧变和宫外的杀声吓破了胆,指着林燮,语无伦次:“好……好!林爱卿,朕……朕就靠你了!平叛!给朕平叛!”
“臣,领旨!”林燮抱拳,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众侍卫,“保护好陛下!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齐声应命。
林燮不再耽搁,对萧然快说道:“萧先生,陛下龙体要紧,烦请你随行照料,务必稳住陛下病情!”他深知皇帝此刻绝不能倒下,否则军心涣散,万事皆休。
萧然重重点头:“放心。”
林燮又看向浑身浴血、勉强支撑的沈墨:“还能战吗?”
沈墨一抹脸上血污,眼中燃烧着战意:“能!”
“好!随我去午门!”林燮低喝一声,与沈墨大步冲出乾清宫。
宫廊深深,昔日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此刻已被恐慌和杀伐之气笼罩。远处午门方向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愈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燮面色沉凝,一边疾行,一边快对沈墨下令:“立刻信号,调动所有在京的锦衣卫力士、番役,全部向午门集结!同时,传我命令,让北镇抚司镇抚使赵千山,即刻持我令牌,去京营大营,调拨兵马平叛!告诉他,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是!”沈墨立刻取出一个特制的哨箭,运足内力,向天空射出。一道尖锐的厉啸划破长空,随即炸开一朵小小的红色烟花。这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做完这一切,两人加快脚步,冲向那已然化作修罗战场的午门。
越是靠近,战况越是惨烈。午门高大的城门在剧烈撞击下出呻吟,叛军显然动用了攻城槌。箭矢如蝗,从宫墙外抛射而入,不时有侍卫中箭倒地。宫墙之上,留守的侍卫和闻讯赶来的部分禁军,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拼死抵抗,滚木礌石不断砸下,金汁(煮沸的粪水)冒着恶臭的热气倾泻,墙下叛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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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叛军人数众多,且显然有备而来,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更令人心惊的是,叛军中竟然夹杂着部分穿着京营号衣的士兵!宁王竟然真的策反了部分京营兵马!
“大人!您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千户看到林燮,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踉跄着跑来汇报,“叛军攻势太猛!我们人手不足,东华门、西华门方向也出现了叛军,正在猛攻!我们快顶不住了!”
林燮登上宫墙,俯瞰下方。只见午门广场上黑压压全是叛军,刀枪如林,旌旗招展,其中一面巨大的“宁”字王旗格外刺眼。宁王朱宸濠,一身戎装,端坐于战马之上,正志得意满地指挥着军队攻城。
“顶不住也要顶!”林燮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瞬间稳住了周围摇摇欲坠的军心,“皇城乃国本所在,陛下就在身后!我锦衣卫,受国厚恩,今日便是报效之时!纵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叛军踏入宫门一步!”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绣春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城下叛军,声如雷霆:
“众将士听令!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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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第章砥柱中流
林燮的出现,如同在汹涌波涛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他沉稳如山的身影,冰冷决绝的命令,以及那柄在晦暗天光下闪烁着寒芒的绣春刀,瞬间点燃了宫墙之上所有守军残存的斗志。
“誓死守卫宫门!”沈墨第一个举刀嘶吼,他带来的几名精锐缇骑紧随其后,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意。
“誓死守卫宫门!”越来越多的侍卫、禁军、锦衣卫齐声应和,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滚木礌石被更拼命地推下,弓弩手射箭的频率更快、更准,甚至有人抱起墙垛上储备的火油,不顾危险地朝着攀爬云梯的叛军倾倒,随即引燃,城下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焚身惨嚎。
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宁王在城下看得分明,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宫墙的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想到林燮会来得这么快!按照他与张诚的约定,此刻林燮应该已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困在乾清宫,或者至少被拖延住。看来,张诚那边恐怕是失手了。
“废物!”宁王低骂一声,随即对身边将领下令,“加强攻势!谁能第一个登上宫墙,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叛军的进攻更加疯狂。数架云梯同时架上宫墙,悍不畏死的叛军精锐口衔利刃,奋力向上攀爬。宫墙之上,守军压力倍增,不断有人倒下,缺口开始出现。
林燮亲临一线,绣春刀翻飞,如同阎罗索命的帖。他武功高强,刀法狠辣精准,每一刀劈出,必有一名攀上城头的叛军惨叫着跌落。鲜血溅在他飞鱼服上,斑驳点点,更添几分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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