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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张小四找她修灯罩,一个很花的绢布大灯罩,说是油烛局里的,烧了个小小的破洞,叫她给补补,她给织补完特意问了句。
张小四也不知道,说给她问问,油烛局在四司六局里还挺偏门的,有门路都进帐设司和厨司,谁也不会想着进油烛局里,很辛苦很累。
要烧蜡烛丶换蜡烛丶烛台丶灯笼,各种木炭,桑丶槐丶桐木等,又或者是不大好的,柏丶桂丶桧,还有杂七杂八的香炭等等,林秀水给记在纸上。
小春娥惊呆了,连饭都挂在嘴边,忙接过来认认真真瞧了瞧,她会照烧的,而後哭丧着脸说:“我不识字啊。”
“我教你啊。”
小春娥抹抹粘在嘴边的饭,又感动又好奇,“你这几日不都在忙?怎麽还能抽出空来。”
“顺嘴的事,我就不能两头都关心下,”林秀水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跟个兜一样,啥事都装得下。”
“那我叫我娘给送头猪。”
林秀水惊喜,“那赶紧的。”
上头说给她送头猪的,还是陈桂花夸口时说下的呢。
两人吃了饭,叽叽喳喳说一通,说完回到领抹处,大家齐刷刷朝她看来。
林秀水後背毛毛的,“咋的了?”
“我今日不是刚交付一批领抹。”
“还能是什麽?做太好了,”杜娘子同情地看她一眼,“刚送来件衣裳,不做领抹,点名叫你在衣服上直接做抽纱绣呢,连绣样都送来了。”
小环赶紧说:“钱肯定大大得有。”
“没钱谁做,我说这些人一日日闲得慌,上回说什麽,叫我加织金银线,能不能给下半身都给加上,我就问她,我说我能给她全身都给用金银线织上,她能不能给我点金银,这才没话说,”织金银线的娘子火大得很。
有人赶紧捂她嘴,其他人又故意闹出点动静,顾娘子从外头进来,倒也没听见,只说:“阿俏,你出来下。”
林秀水正手握着张纸,低头看那绣样呢,非但不气,反倒觉得挺有意思,谁在衣裳上抽纱,抽铜钱纹的啊,是四个圆形铜钱交错在一起,中间形成个新的铜钱。
她嘴角微翘,听见顾娘子喊她,才卷好纸塞在蓝布围兜里,朝大家挥挥手,才迈过门槛出去。
没过多久又回来了,顾娘子只说,这是质库里的金娘子要求的,她这个人死认钱,恨不得今日带铜钱纹的领抹,明日要织金戴银的,她就是金银铜要三手抓。
但又不好穿铜钱纹,大面印金泥的招摇,只好在领抹上下功夫,遮掩遮掩。
林秀水想她跟掩耳盗铃,有什麽区别,区别就是她遮眼纹铜钱吗?
顾娘子说:“有些难的,我知晓,她那边说能给两贯。”
林秀水只想说,不用多说,我抽。
别人抽丝剥茧,她抽纱挣钱。
这种铜钱纹的,直接在纱质衣裳上抽,林秀水也是头次做,要抽横线不抽竖线,在上头数格子,按纹样在上头绕线,但其实抽纱绣就是绣方容易,绣圆折腾。
本来方的孔眼,硬是要给一针针掰成圆的,那不是强布所难吗?
她就喜欢干些这种事情,难不难,钱说了算。
这条用暗黄色绣线,在衣服上拆了线,绣铜钱纹的,林秀水用了六七日,硬是给绣出来,镂空的花纹正是铜钱的纹样。
当金娘子看见时,她大感惊喜,又大为失望,“亏了,亏了,早知道抽纱能抽出来,我就说我要抽金元宝了。”
还抽金元宝呢,别人是生抽,她都快成老抽了。
当然做老抽有老抽的好,老抽布和纱,赚的钱多。
五月初,四月的月钱连同抽纱绣赚的钱,一块到她的手里。
领抹处月钱两贯五,抽铜钱两贯,抽其他的领抹还有分成,总共是三贯二钱,加上两匹绢,一匹纱,一堆布头。
这个月林秀水领到了七贯多钱,七贯给的碎银子,七百文是铜钱,她有种吃了假酒晕乎乎的感觉,不大真切,加上她自己赚的钱,已经有十来贯了,好多好多好多。
好多钱,她该怎麽花?
她想找房牙子来,租个房廊,最好有个大点的院子,有间大些的屋子,眼下她的裁缝屋子很逼仄,扯布都得挨到墙角处,改件衣裳都得小心翼翼。
她握着钱,如同握着明天,从前她来到桑青镇除了姨母跟小荷,一无所有,愁于生计丶奔波。
而眼下照旧前路漫漫,可不会再回到从前里,翻过许多山,绕过许多弯,走在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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