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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是宁芸说了?她住在春山云顶这边,所以宁海直接来?找了?门卫,门卫的电话还是打到了?宁希这里,宁希本来?是不想见的,但是按照大伯那一家的性子,一次不见也还是会有三次四?次的,她想了?想开始去见了?宁海。
两人就在门卫处的亭子里,冷风吹得宁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宁希穿得多倒没?觉得什么。
宁希没?跟他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抛出了?她思虑已久的方?案。
“大伯,”她声音平稳,吐字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砸进宁海心里,“我不止可以借给你们三万,我还可以借给你们五万,甚至更多。你们现在住的那套平房,我打听过行?情了?,按现在的市价,估价大概在八万块钱左右。我可以借给你们八万,条件是——拿房子做抵押。”
她稍作停顿,看着宁海骤然缩紧的瞳孔和瞬间铁青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们签正式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好还款期限和方?式,按期还款,房子还是你们的。但如果逾期不还,或者根本还不上,那对不起,房子就归我处置了?。”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那房子是我们的根!绝对不能抵押给你!”宁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都高了?几分,门口的保安也都看了?过来?,他又收低了?声音。他胸口剧烈起伏,觉得宁希这提议简直是趁火打劫,恶毒至极。
宁希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大伯,您别忘了?,当初这房子您买到手前后也就花了?不到三万块。”
他那房子有些?年头了?,而且当初买房子一多半都是花得原主父母的遗产。
“现在我愿意?按市价八万借给您,已经是看在亲戚份上,给的最高额度了?。您既不愿意?回乡请族亲作证,立下字据保全我的本金,又不愿意?拿实实在在的资产抵押。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里拿走几万块?到时候您若真赖账,我找谁说理去?派出所?还是法?院?哪一样不比抵押房子更伤和气、更让您没?面子?”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宁海最在意?的面子上。
见宁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宁希又放缓了?语气,仿佛给了?另一个选择:“这样吧,大伯,您回去清点一下,家里有什么值三万块钱的东西,只要能让我认可其价值,拿来?我这儿做抵押,那这三万块我也就借了?,怎么样?电视机?缝纫机?还是那辆二八大杠?”
宁海的脸色青白交错,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家里那点家当,三转一响带电视机,零零总总加起来?,能值个三四?千顶天了?,距离三万块差着十万八千里。
唯一能抵得上这个数的,确实就只有那套房子了?。这种被逼到墙角、毫无退路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看他沉默,宁希知道他已经认清了?现实,便抛出了?具体?条款:“只要您按时还清钱,房子保证完好无损地还给您。我们假设借款八万,分期十年还清,按照百分之一的月息计算。也就是说,您每个月需要连本带息还我七百块。您考虑清楚再?来?找我。当然,您也可以去别处问问,有没?有更好的路子。”
宁希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暗示。宁海何尝不知道,去找私人借贷,利息只会更高,条件可能更苛刻,而且消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就别要了?。
“七百?!一个月七百?!”宁海失声叫道,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这绝对不行?!我跟你大伯母两个人工资加起来?才?多少?每月刨开吃喝用度,根本剩不下几个钱!七百块,你这是要逼我们全家去喝西北风!最多……最多每月三百!”他试图挣扎,报出一个自己心理上能勉强承受的数字。
“每月三百?”宁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松动,“大伯,八万块本金,每月只还三百,光还本金就要还将近二十二年!这还不算利息!二十二年后您多大年纪了??还能干活吗?到时候这债谁还?风险太大,我不可能接受。”
“那就让宁康自己还!他惹的祸,让他自己扛!”宁海气急败坏,直接把矛头转向了?儿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直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余慧,听到要押上房子,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忍不住插嘴,带着最后的侥幸问道:“宁希……我们、我们只借三万块不行吗?就赔给人家那个数。”
“可以。”宁希回答得很干脆,“但一样要拿房子做抵押。只借三万的话,按每月还款三百算,加上利息,大概需要还八年多。你们能接受这个期限和方?式,我没?意?见。”
余慧顿时语塞。同样是抵押房子,借三万和借八万,似乎……后者听起来?还“划算”些?至少手里能多出五万块钱应急。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情更加复杂难言。
宁海沉默了?很久,他死死盯着宁希,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女。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充满质疑的问题:“八万块……不是小数目,你……你一次性能拿得出来??”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几年前还在他家屋檐下小心翼翼生活的丫头,如今竟能轻描淡写地决定?八万块的去向。
宁希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这就不劳大伯您操心了?。只要您点头,签了?合同,办了?抵押手续,钱立刻到位。您还是回去,好好跟大伯母,还有您那宝贝儿子,商量清楚吧。”
宁海跟余慧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宁希那句“钱立刻到位”。八万块,在1998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家庭攒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
他原本对宁希的经济状况将信将疑,虽然之前她在学校获得了?不少奖金,在容氏的技术革新上过省报,听说也得了?笔奖金,还听说她在自己赚钱,但能一下子拿出八万现金,还是远远出了他的想象。
“她一个年轻姑娘,哪来?这么多钱?”宁海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点燃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紧锁,“难不成……真像小芸瞎猜的那样,她傍上了?什么有钱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既有一种瞧不上的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的酸楚,又隐隐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钱……似乎更不该借,沾上了?不干净。
可是,宁希提出的条件,又像是一个散着诱人香气的陷阱。八万块啊!除了?能立刻填上宁康那三万块的窟窿,剩下五万,不仅能把他一直想买的摩托车买了?,还能给家里添置些?新家电,甚至……还能有点余钱让他手头宽裕宽裕。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晚上,一家人在昏暗的节能灯下开了?个家庭会议。当宁海把宁希的条件,尤其是“抵押房子”这四?个字说出来?时,一直耷拉着眼皮的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行?!绝对不行?!”老太太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拍打着膝盖,“这房子是咱们的根啊!乡下的老屋早就卖了?,钱也给你们用了?,现在连城里的窝也要押出去?我老了?老了?,连个踏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着说着,她真的嚎啕大哭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那种对失去安身之所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宁海看着母亲这样,心里也堵得难受。
余慧在一旁脸色变幻,她虽然也心疼房子,但想的更多:“妈,您先别急。您想想,不管我们是借三万还是借八万,只要还不上,这房子都得被宁希收走。既然风险一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多借点?手里有了?活钱,心里也不慌啊……”
后面的话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这房子的处置权,终究在宁海手里。
老太太的哭声小了?些?,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白的旧绣花荷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和几张存单,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千块。
“我……我这儿还有点棺材本,都拿出来?,咱们找宁希少借点,行?不?别押房子……”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宁海看着母亲那点微薄的积蓄,鼻子一酸,但最终还是硬起心肠:“妈,您这点钱……不够啊。人家咬死了?要三万,少一分就要去我单位闹,去余慧的厂子里闹。真要到那一步,我的工作还要不要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面子丢了?还能硬扛,饭碗要是砸了?,那才?是灭顶之灾。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最终,在一番痛苦而现实的权衡后,一家人勉强达成了?一致。他们还是打算找宁希借八万块,抵押房子。
关于还款,他们也想好了?,开头五年,由宁海和余慧的工资来?还,等五年后宁康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后续十七年的债务就由他自己承担。
宁康得知最终的解决方?案后,在屋里摔摔打打,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向来?瞧不起宁希这个寄人篱下的堂姐,如今倒好,自己不仅要求她借钱,还凭空背上了?八万块的巨债,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可形势比人强,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三万块,对方?又催得紧,他除了?梗着脖子认下这屈辱的安排,别无他法?。这股邪火憋在心里,让他对宁希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签合同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宁希的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明朗而轻松。
她深知大伯一家如同吸血的水蛭,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往后只怕麻烦不断。
如今白纸黑字的合同攥在手里,房子成了?抵押物,每月还有固定?的还款进账,这套组合拳下来?,应该能让他们消停很久了?。
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大伯一家,宁希心里门儿清。
宁海和余慧虽然抠搜算计,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胆小的,就怕房子真的被宁希拿走了?,只要按合同办事?,他们不敢赖账。
真正的变数还是那个被惯坏了?的宁康,这次是三万,若他不吸取教训,下次可能就是五万、十万……狗改不了?吃屎。
为?了?杜绝后患,宁希特?意?花钱请了?公证处的人来?做现场公证。
看着公证员严肃地验证身份、宣读条款,宁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觉得这阵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这死丫头,做事?真是绝情绝义,一点余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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