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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很久没睡觉、很久没晒太阳一样,白净、唇红齿白,单看那张脸,有点像个女人,但估计没人敢这么说。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有着一股很容易被看穿的颓废和阴沉。和他的脸完全不在一个风格的是,他过分强健的身体,并不是那种很壮很大块的肌肉,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明显经脉和宽大的肩膀,和夏油杰比起来不遑多让。
他拢着袖子,一条腿屈起来搭在高脚凳的横杆上,另一条腿直直地朝前伸,没什么礼貌地垂眸看过来,眼神里除了冷漠就是无视。
“你叫什么名字?”好像很习惯这种戏码一样,他面无表情地问。
“潮……”
他抬眼,潮这才发现他的眼眸是深邃而暗沉的孔雀蓝,是那种轻轻一转就会散发不同色彩的流光的颜色。
“潮。”他咬着牙齿、轻轻地念,让人很误会有一股温柔的缱绻。黑黑的发丝顺下来,一副很乖巧的样子,眼神却和乖巧沾不上半毛钱关系,“没有姓氏吗?”
潮很努力地装作在思考一样,其实有的。但在盘星教中,她没有姓氏。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潜意识里她觉得不能说。
“嗯,没有。”
他抬头轻喟,“我知道了。”
他随手指着身后的房间,接着在自己的房间旁虚虚划了一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就住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不要靠近我的房间一步。”
他似乎是不想再看女人一眼一样,转过头去撑着下巴,眼神飘飘悠悠的,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漆黑的巨怪般的身影,“不然,你不想知道后果的。”
那个身影有着奇异而尖锐的嗓音,它低着头,两只爪子像是人的胳膊,缱绻而温柔地绕上了男人的脖子,明明是怪物,却像是无比甜蜜的恋人一般,蹭着男人的脸,“忧太!忧太!”
男人眼神温柔了起来,反手去摸那只怪物的脑袋,语气甜蜜得不行,“好,里香,我知道了。”
一人一怪到底说了什么,潮并不知道。她只是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怪物头顶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深刻的熟悉感。
她注意到了,男人说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月”。
所以,一个月到了,会发生什么?
被赶出去?还是被杀掉?
她看着一人一咒灵犹如背德般的甜蜜行为,骨子里返上来厌恶和不甘,似乎这只怪物曾经伤害过她一样,于是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强烈的情绪裹挟。
名为乙骨的男人视线下坠,落到了女人洁白的脚面上,她没穿拖鞋。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女人除了身上的和服、内衣以及人以外,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
他暗地里抿嘴,咬了咬牙,罕见地脑袋里冒上来点局促的想法,自从他一年前回国发生了很多事情之后,就很少有过这种情绪,对于咒术师而言,任何一点情绪的变动都会引起咒力的变化。
但好在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个新手中的新手,据说会用反转术式,但用得很烂。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潮看着他不耐烦的神色,显得整个人更阴郁,她忙不迭摇头,顾不上冰凉的脚,小心翼翼地穿过男人的所在的客厅,将门口福子给她带过来的东西拎了进来。
不管怎么样,先乖乖住下再说,毕竟也没有其他的去处了。至于夏油杰的命令,只能见机行事了。
她偷偷瞟一眼男人懒散地支着脑袋,整个人趴在吧台上的身影,连忙走回自己卧室。
福子给她放了一袋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房间里是一应俱全的,想必是夏油杰早就安排好的。
她翻了翻袋子,将里面的衣物整理出来,但几乎没有日常的服饰,除了振袖就是振袖,甚至还有一套没拆包装的十二单衣。下面压着好几套内衣,还全都是那种蕾丝款式……
潮内心无语。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她脸上一片茫然,将黑色的齐肩发束起来,环顾着房间,准备将这个稍显简陋的房间重新打扫一遍。
在打扫干净之后,小心翼翼地将乱七八糟的内衣扔进了看不见的抽屉角落里,她大字型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回忆着自己脑袋里的情报。
乙骨忧太……
越念越熟悉,好像属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就在眼前了,却迟迟想不起来一样。
从第一天的见面之后,潮连着一周都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不,或许是见过的。
在她熟睡的夜晚。
名为乙骨的诅咒师似乎有很多额外的任务,他身为特级,背负着比其他人更多的压力。于是他脸上的黑眼圈和颓丧的神色,大概都来自于缺乏休息带来的疲倦。他日夜不停地出任务,接着披星戴月地回来。
隔壁的房间是有人居住的,她感受得到。偶尔,她会在夜晚感受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听到不太明显的、属于男人的活动声,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潮没有朋友,偶尔出门会碰到一两个路过的教众,接着被他们用那种隐晦但不屑的目光注视,于是潮的头垂得更低。
她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嘴巴里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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