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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这只小舟前,黑衣少女曾问过她的名字,本以为只是随口一问。
白小鱼咯咯地笑起来:“没错,你记得我的名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衣少女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囊,饮了一口,道:“黑镜。”
黑镜又将水囊递给白小鱼。白小鱼看了看她握着水囊的手,素净纤长,色如暖玉,怯生生答了句:“我不渴。”
在浮梦仙岛上守青铜大钟的那几年里,她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被锁在一个名为“匣子”的地方。
浮梦岛上有三个“匣子”,用于在非守钟时间禁锢守钟人。
每天,有四个时辰是各自的守钟时间,白小鱼走出“匣子”时,都正好是晌午时分,黑衣守钟人迎面向她走来,两人错肩而过,默不言语。
她每次都会抬起头,细细地端详这位面容清丽脱俗的黑衣美人。美人的左目之下有一粒细小的痣,呈暗棕色,与其说白小鱼看的是她的容貌,不如说,看的是她的那粒痣。
白小鱼曾无数次梦见,孩提时的自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轻轻地拥抱一个正在啜泣的小女孩。她的面容与黑衣美人十分相似,看起来如同瓷娃娃一般脆弱,左目下方,有一粒暗棕色的痣。
每次在梦里,白小鱼试图与那个女孩说话,都会有一双泛凉的手捂住她的嘴,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告诉她:“不要和任何人提及以往的事,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后来无论是梦里,还是在浮梦仙岛上,她都不和任何人说话。她也不记得以往的事,她的记忆从在浮梦仙岛醒来开始,只有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是一个意外。
白小鱼像依赖那个女孩一样,在心中愈发地亲近黑衣美人,尽管每个漫长的日子里,她最多只能看她一眼,尽管在青铜大钟碎裂之前,她们从未询问彼此的名姓。
海水茫茫,黑镜与白小鱼肩并肩坐在一起,海风将白小鱼的碎发吹乱了,黑镜伸手拨开她的乱发,又揉了揉她的头。
少女清淡的体香混着海风的气息迎面而来,白小鱼的耳根微微泛红。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迷蒙,似乎夹杂着海风带来的水雾:“我其实,早就想问问你的名字。如果下岛前不是你喊住了我,也许我们这辈子不会和彼此说一句话的。”
黑镜道:“我知道仙洲的最边界上,有一座长年积雪的仙岛,枯瘦的树枝上时常挂着冰花,堆下的雪人,经年也会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既然我自由了,不如就一起去那里吧。”
白小鱼眼里泛着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极北之境,好远好远。雪原岛确实是个终年严寒的地方,她们住进了铺着厚毛毡的冰屋里,将肉质肥厚的蔬果与生冷的动物肉放进一锅滚烫的沸水中煮熟,以粗盐简单调味,应付了一日又一日的三餐。
距离冰屋几十里的地方,是雪原岛的边缘,人迹罕至,以利落的峭壁收尾,下方是一片茫茫的海浪,翻涌着拍打在岩壁上。
白小鱼时常带上一点干粮,穿着厚厚的冬衣长途跋涉,站在峭壁上,往传说中的仙洲边界张望。
那里是一片空茫,说不清是山还是海,是虚还是实。仙洲的任何关于历史或地理的风物志上,都没有关于那片空间的描写。
恶寒的疾风将雪原上的野草吹得缕缕寸断,躺在其间的枯枝,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像是已经在此地静默了不知多少个年岁。
黑镜一开始时常陪她一起去断崖,随身带着热意持续不了多久的手炉,走了不多远就随手扔进路旁的雪堆里。
她为白小鱼揉搓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将它们放在自己的唇边,往上面轻轻地呵气。
“黑镜,我不冷,我不冷。”白小鱼微微眯着眼睛,不让寒风将眼珠子刮得太冷。
她的身体挨着黑镜越靠越近,之后几乎整个人就要挂在上面。
黑镜解开了大氅,将白小鱼整个人包在里面:“小鱼,你是想看无人看过的雪,还是向往极北之境以北的那片地方?”
白小鱼眨了眨眼,她的睫毛上粘了少许细碎的冰屑:“也许是习惯使然。我总觉得,自己很久以前,总是向那个方向张望,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她环抱住了黑镜的腰。少女的躯体应当是温热的,但她大氅内的兽毛袄子上沾了不少寒气,抱着是冷的。
白小鱼松开了手。
黑镜的身子比她看起来要更娇弱一些。她在雪原岛度过第三个月时,开始时不时地咳嗽,膝盖生疼,有时走不了路,只能缠绵病榻。
白小鱼毁去了她们的冰屋,用早就扎好的木船载着她与黑镜,去了忘忧岛。
忘忧岛气候宜人,只是与它的名字不同,远不能令人忘忧,反而会平添不少麻烦。
岛上的蛇蝎毒物常年横行,侵扰住民。人们以烈火焚烧一种奇异的草药,使得百毒不敢接近,退回形如万千枯骨的皑皑林中。
两人在种满修竹和凤仙花的院落里修了一间小房子,隔三差五地去林间拔形如蛇蝎的诡诡草。
那是一种据说会给岛上住民带来不幸的草,生长满一年后,就会开始充盈着剧毒的汁液,又因为会逐渐长得和一种药草的外观酷似,很容易被采药人误用。
种花养鱼拔草的生活又持续了几个月,白小鱼一日醒来,发现黑镜又不见了。
黑镜在她们离开浮梦岛的一年内多次不告而别,只是通常天就会回来。
白小鱼对她的行踪从不过问,她只会在夜里入眠之前,用双臂环住她的腰肢,将脸贴在她的胸口,以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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