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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蒋以明好像有点想陪他等的意思,程昱反应过来:“阿姨没事,您先带着奖金去吧,别一会儿再没有挨着的座了。”
蒋以明又低头看了眼手表,见确实时间紧迫,便还是犹犹豫豫地拉着蒋昕走了,边走边向程昱挥手:“行,那我们在最后一排靠门那附近给你们也占两个座,一会儿方便进出。”
“谢谢阿姨!”程昱也笑着向她们挥挥手,待她们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的视线便又越过校门向那条路的尽头眺望了。
天色愈发昏沉,稀稀落落的人影也在一个一个地消失,最后就只剩下了他,还有半闭着眼睛打蒲扇的传达室大爷。
大爷随手拨了一下,收音机便发出吱吱的电流声,电流声中渐渐流淌出一首老歌,断断续续的,有种苍凉而疲惫的温柔。
“……
只有那沉默不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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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地,蒋昕和蒋以明总算赶在校长拍着话筒试音时赶到礼堂,猫着腰从右边的角门溜了进去。礼堂内部空间高而阔,一席长达几十米的红毯从后面正门拾级而下,一直垂到舞台下方,贴着被打磨得光洁如镜的木质包边。
天花板上悬垂着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打在校长锃亮的额头上。
他约莫五十岁,却并没有这个年纪的男性常见的啤酒肚,而是有些过分瘦削了。脸也是窄窄的,以至于啤酒瓶一样的镜片一直延伸到耳朵边。是个看起来挺质朴的小老头,与舞台上厚重的绛紫色幕布、暗金的流苏还有他旁边那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有些格格不入。
蒋昕和蒋以明运气不错,刚一进门就瞄见倒数第二排最靠边上有四个挨着的空座,赶忙倒着小碎步过去。蒋以明让蒋昕把书包脱下放在里头,自己则拉着她坐在外头。
这个礼堂在蒋昕入学不久之后就开始大刀阔斧地修葺,里面装潢换了一新,直到去年才竣工,所以蒋以明也是第一次来。她用手指搓了搓簇新的红色天鹅绒椅背,感叹道:“你们学校这礼堂,都赶上音乐厅那么气派了!”
蒋昕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舞台上,校长正讲到“一会儿由年级组长总结一下这次考试情况,之后由我们的优秀学生代表周行云发言。这个周行云同学啊,在这次联考中取得第三名的优异成绩……”
她看见舞台边缘的周行云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又坐回原处。他从容而优雅,就连脸上的表情、嘴角翘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像提前画上去似的,几乎挑不出一点差错。唯有脸颊上泛着一丝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仅仅因为和周行云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她。更因为,她觉得现在的周行云好像不是她认识的周行云了。
这时,蒋以明也认出了台上的周行云正是那一晚送女儿回来的男孩子,便留了点心,定睛观察了一阵。只是看着看着,眉梢结了层薄薄的冰。
她想,他看起来太完美了,完美到显得有些云山雾罩,不太真实……就连成年人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气质、气度,更不用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却被她笑着给压下去了。有时候,对于女儿的事,她总会有些过于敏感,就像一个即使没有接受到递质刺激也时不时发射虚假信号的神经元。
承光的校长虽然长得平淡、穿得质朴,声音也不如何激昂,却意外地写了一手好演讲稿——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代笔的可能性。他娓娓道来地宣传着承光中学的历史、情怀、理念、前景、这些年的进步以及对学生的扶持,让人不由得相信承光就是全卫城最有潜力的重点学校。
就连蒋昕和蒋以明都听进去了。等掌声响起,校长邀请年级组长来介绍考试情况,才惊觉已经过去十分钟。
蒋以明嘀咕道:“昱子他爸还没来吗?”
蒋昕前后左右环视一圈,也确实是没见到程昱的影子,压低声音和妈妈说:“看来是,要不我溜出去上厕所,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蒋以明摇摇头:“你忘了?他手机没电了。”
蒋昕一拍脑袋:“对哦。那咱们怎么办?”
蒋以明想了想说:“再等等吧,他爸有可能堵在半路了。这个点,你们学校这块堵车。我来的时候,还堵了二三十分钟。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蒋昕想想也是,便低下头去抠手了。这个年级组长讲得实在无聊,不抠手五分钟就能睡着。睡着倒是无所谓,就怕一口气把周行云的演讲也给睡过去……
却没想到,她们没有等来程昱的爸爸,没有等来程昱,却等来了程爷爷。
程秉义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敢走正门,蹑手蹑脚地将同样紧闭的小侧门推开一条缝,探着脑袋往里瞅了瞅。
蒋昕耳朵灵,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细的开门声,便转过头去,刚好对上程秉义的视线。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两秒钟,蒋昕下意识地朝程爷爷挥手,让他赶紧坐过来。
程秉义动静很小,没几个人注意到。
他坐下之后,蒋昕才反应过来是哪不对劲,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嘀咕:“程爷爷,怎么是您来了?”
程秉义呼哧带喘地解释:“本来就一直是我要来,前两天小昱他爸突然说能过来,还带着耀耀一块回来,顺便给小昱开个家长会。我就说那也行,正好我也少跑一趟。结果都到车站了,耀耀摔了一跤,给膝盖摔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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