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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也放开了蒋昕的手,只道:“今天谢谢你,如果你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他一句话都不打算解释,蒋昕却忍不住了,径直问道:“周行云,刚才你背对着门,可能没看到,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门一下子特别猛地就打开了,砰地一下就往那个姐姐的脸上砸,她才会把东西都掉了的。一般人哪有这样开门的……他真的好过分,气死我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如果我说了,他肯定就得,肯定就得……”
周行云看见她眼中的熊熊火焰,语气却依然平静,甚至平静到有些冷酷:“蒋昕,我知道你看见了。或许经理也会相信你,但是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赔钱的。这种事,就算警察来了都没用。而且,你看到了吗?他上来就直接动手,可见根本就不是能讲理的人。如果不是经理来了,他只会更过分。“
蒋昕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甜意。周行云是在担心她,怕那个叔叔对她怎么样吗?
她进而思考起周行云的话来。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终于,她不得不承认,或许周行云的话是对的,他的确不像是会赔钱的样子。
但她到底是不甘心,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就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
“可是,我觉得他好不要脸啊!”蒋昕其实更想骂一句“傻叉”,如果是对着程昱、或者是田径队里任何一个男生,她一定会骂出来的。但顾及对面是周行云,她还是尽量收敛着用词。
“明明那个姐姐一点错都没有,餐厅也一点错都没有,凭什么他们就要倒霉?凭什么不要脸的人就可以既不赔钱又不道歉?他总得选一个吧,可是他哪个都不愿意,就只能这么算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要脸的人就得吃亏吗?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周行云很想叹气,有某一个瞬间,他几乎想要告诉她,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啊。
遇到坏人坏事就得另寻出路,就得自我调解。和恶龙缠斗的人不会变成英雄,只会成为祭品或者另一条恶龙。
可是他不能说。
因为他觉得这话一旦出口,蒋昕就会失去一些东西,或许他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他很自私,他不想失去。不仅不想失去,他还得以最小的代价一直拥有着——就算无法一直拥有,但是至少可以比现在更久一点。
于是,周行云对着蒋昕眨了眨眼睛。
缓慢的,缓慢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缓慢到蒋昕就连他睫毛颤动的轨迹都能看清。
她的脑海中瞬间一片混沌,什么事都想不明白了。她想,他的睫毛怎么会这样翘,像小钩子一样,连阳光都能钩住。
他的语气也很柔,几乎像是在哄她:“蒋昕,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确实有些被吓到了。那个人……他很凶,我怕他会过来欺负你。”
蒋昕张张嘴,还想说“可是”。
周行云却忽然抽出一张纸巾,手径直伸过来。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按在她的右颊。
他的手依然很凉,像是怎么都化不了冻似的。
可是隔着一层纸,那点凉意便也不再那么刺骨,像一朵雪花轻盈地落在脸颊上。他一下下地拂拭着,雪花也就落了一朵又一朵,每一朵雪花接触到皮肤,都会激起一片冻伤似的红晕。
蒋昕瞬间噤声,连呼吸都要停住。
周行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却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没有做一样。他从容自若地收回手来,说:“你的脸上刚才沾到了一点马蹄酥的碎屑,现在没有了。我们回去吧?我下午还有事情。”
说着,他径自站了起来。
“好,好……”蒋昕终于不能思考,背上书包,像具傀儡一样跟在周行云身后,脚下不稳地向大门处走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行走在幽暗的迷宫里,周围的路一概看不清了,只能看得到周行云。他往哪儿走,她就只能跟着往哪儿走。
可是推开门的一刻,阳光就又照了过来,脑中那些被温柔刀搅碎的丝线也重新接上。
走到路口处,蒋昕忽然开口道:“周行云,我觉得你说得或许是对的。无论我站出来还是不站出来,那个叔叔都不会道歉,也不会赔钱。可是,可是如果我说我看见了,那么至少他之后就不会觉得只要他这样犯浑,就可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就算他还是不道歉,那个姐姐知道我看见了,就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所以,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就会实话实话——不过,我就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就完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去打架。”
周行云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还是在绿灯亮起的第一秒钟就迈出脚步,向对面走去,像一只一秒钟都不会走差的电子钟,只留给蒋昕一个沉默的背影。
直到到了对面,周行云才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说罢,他忽然弓起腰,按了按自己的胃。
蒋昕注意到了,连忙关切地询问:“周行云,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周行云点点头:“嗯,可能是今天出门太早,有一点着凉。刚才在餐厅里肚子就有点痛,不过不是很严重。蒋昕,你就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可以么?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话音未落,他就趁信号灯还未转红,急匆匆地回去了。只留蒋昕楞在原地,反复思索周行云刚才那顿饭是什么吃的和自己不一样。
变故(三):对峙
回到起士林之后,周行云和服务生解释自己需要去一趟洗手间,便疾步向二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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