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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2页）

&esp;&esp;她照常晨跑。

&esp;&esp;世界醒得比她早，却又静得奇怪。卖早点的小摊飘出白汽，公交车靠站又离站，清洁工唰唰地扫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esp;&esp;一切都照常运转，还在依着昨天的惯性。

&esp;&esp;沿路跑着跑着，钟嘉韵忽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esp;&esp;我跑完这一圈，然后呢？

&esp;&esp;回家。然后呢？

&esp;&esp;冲个澡。然后呢？

&esp;&esp;吃早饭。然后呢？

&esp;&esp;问题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尽头是巨大的、一片空白的问号。高中几年，每一分力气都有去处，像射出的箭，靶心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

&esp;&esp;现在，高考结束了，箭“哆”的一声钉上了靶，然后呢？

&esp;&esp;没人告诉她，箭拔下来之后该放在哪里。

&esp;&esp;钟嘉韵感觉，自己的奔跑第一次失去了坐标，成了纯粹的位移，从一个“无处”奔向另一个“无处”。

&esp;&esp;她喉咙干得发紧，停了下来。

&esp;&esp;不是因为累，只是因为“停下来”这个念头偶然浮了上来。心脏在胸腔里兀自砰砰急跳，汗水滑进眼角，刺得她生疼。

&esp;&esp;她站在灰色的路上，用手背抹去汗水。手放下来，就看到前方的江行简在向她打招呼。

&esp;&esp;他一手撑着伞，一手高高举起挥着。

&esp;&esp;“钟嘉韵！”

&esp;&esp;江行简站在六月清晨八点钟明晃晃、却一点也不烫人的阳光里，站在她人生第一个真正“自由”的早晨。

&esp;&esp;美好得像个假人。

&esp;&esp;江行简撑伞小跑过来，将钟嘉韵拉进伞下的圈里。

&esp;&esp;“下雨了，怎么还出来跑步啊。”江行简伸手擦掉钟嘉韵脸上的水渍。

&esp;&esp;下雨了吗？

&esp;&esp;钟嘉韵抬头向上，怔怔地说：“我以为是……”晴天。

&esp;&esp;

&esp;&esp;伞是透明的，整个世界是被雨洗过的水彩，色块都微微晕开，蒙上了一层流动的、颤巍巍的光泽，仿佛一切都在水中微微晃动。

&esp;&esp;雨势大了。

&esp;&esp;伞的边缘，水流已经不再是滴落，而是汇成了一道不间断的、光滑的水柱，像一道微型瀑布，将伞内与伞外的世界彻底隔开。

&esp;&esp;隔着这水幕看出去，一切都变形了，溶解了，化作一团团暖昧的光晕，在流淌的水纹中荡漾。

&esp;&esp;江行简左手绕到钟嘉韵的腰后，把她往伞中央带。

&esp;&esp;“钟嘉韵，我们像是在水帘洞里。”江行简含笑地说。

&esp;&esp;伞下这一小团被严密守护的、干燥而温暖的寂静，让钟嘉韵的心绪安定下来，不再躁动纷飞。

&esp;&esp;钟嘉韵双手环抱江行简，她踮起脚，下巴压在他的肩上，抬头看雨在头顶的穹顶上炸开，看它们汇成溪流仓皇奔逃。她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颗巨大而脆弱的水泡中央。

&esp;&esp;仿佛站在格外清晰的梦里。

&esp;&esp;江行简弯腰，配合她。

&esp;&esp;“我可不是猴。”钟嘉韵问。

&esp;&esp;“我也不是。”江行简闷笑。

&esp;&esp;“那谁是猴？”

&esp;&esp;“褚睿轩。”

&esp;&esp;远在老家的褚瑞轩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esp;&esp;他作为表哥伴郎，忙忙碌碌一整天。刚坐下就刷到江行简交了女朋友的消息。

&esp;&esp;他和江行简共同的好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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