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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守了六个月的缸,装过他六个月的心思。
现在缸还在,醋没了,用处也没了。
因为要等新缸,车间里一下子空了不少活儿。
原本每天从早忙到晚的张志和,难得被安排了一段休息时间。
不用早起蒸米,不用按时翻醅,不用盯着温度发酵。
突如其来的空闲,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天傍晚,张志和去了醋厂。他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小心翼翼地把那口带着锔钉疤痕的陶缸捆好,又借了辆手推车,慢慢把缸推回了家。院子靠墙的位置有空地,他解开麻绳,把陶缸稳稳立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缸壁的锔钉上,泛着淡淡的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轻轻浅浅。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面前这口缸,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怅然与珍视。
安置好缸,他决定去河边走走,路过沉车修理厂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陆沉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张志和眼底的怅然。
“休息了?”陆沉先开口。
“嗯。”张志和轻轻应了声,“缸修好了,厂里不用了,要等新缸。我暂时没什么事。”
话说得平静,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闷。
半年的心血,说空就空了。
陆沉没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旁边的竹椅。
“坐会儿。”
张志和没推辞,在屋檐下坐下。
风轻轻吹过,带着修理厂淡淡的机油味,和他身上没散干净的醋香,安安静静缠在一起。
两人没说太多话。
不聊醋,不聊缸,不聊白费的功夫。
就这么坐着,看看夕阳,看看慢慢暗下来的老街。
过了很久,陆沉才轻声说了一句:
“休息不是坏事。”
张志和侧过头,看向他。
“缸坏了,可以换。
人累了,就得停一停。”
陆沉的声音很稳,像他修过的每一辆车,“等新缸到了,再重新开始。”
张志和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轻轻吁出一口气。
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嗯。”他轻声应道,
“那就,好好休息几天。”
夕阳落下,老街亮起第一盏灯。
一口空缸,一段暂停的时光,
两个慢慢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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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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