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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也不好。”李远斟酌着词句,“楼很高,路很宽,东西很多……但,不像家里。”
“学到啥了?”爹又问,锄头停了停。
“学到……麦子为啥怕盐,叶子为啥会卷,根咋喝水……”李远试图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还学了怎么用刀片把叶子切得比纸还薄,放在镜子底下看里面的样子。”
李老实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儿子,眼神里是深深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看里面?看那有啥用?能多打粮?”
“也许……不能马上多打粮。”李远迎着爹的目光,认真地说,“但知道了里面的道理,以后就知道该咋办。就像……就像知道地为啥渴,才知道该去哪儿找水。”
李老实沉默了,重新挥起锄头,一下,又一下,比刚才更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无奈和不解都砸进土里。“道理……道理能当饭吃?张家小子,学了几天‘新法’,牌子挂上了,话也大了。你学这些……谁认?”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远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学到东西”而升起的微末底气。是啊,张旺才那半吊子的“新技术”,有牌子,有吆喝,有他爹和他叔撑着。自己这点在显微镜下看到的“道理”,在切片里摸索的“门道”,在村里人眼里,恐怕还不如张大户家多浇的一瓢井水实在。
他没有反驳爹,只是更用力地用手扒拉着干硬的土坷垃。指甲缝里很快又塞满了泥土,带着熟悉的、微咸的涩味。这味道,和省城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是如此截然不同。他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学到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在这片干渴、贫瘠、只认实实在在收成的土地上,扎下根,发出芽。
接下来的几天,李远过得忙碌而近乎隐形。他除了去农技站照看试验田和瓦盆里的对比苗,就是埋头整理从省城带回来的笔记,把那些零散的知识和陈志远讲过的要点,用自己的话,尽量直白地写下来。他不再去关注张旺才那边的“热闹”,也不再试图向村里人解释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
只有王技术员,偶尔会来看看他的瓦盆试验,啧啧称奇:“你这法子土,但有点意思。不同土,不同对待,是这么个理儿。”
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末寒流袭击了豫东平原。白天还热得人冒汗,夜里气温骤降,早晨起来,田里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虽然不是严冬,但对于正处于灌浆关键期的小麦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村里顿时炸了锅。哭骂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张旺才家那块“示范田”也没能幸免,麦叶边缘冻得发黑,原本那点靠井水撑起来的“长势”荡然无存。张旺才和他爹站在地头,脸色铁青,尤其是张旺才,那身中山装也遮不住他的气急败坏,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可能”“县里专家没说有霜冻”。
李远一早也跑到自家地里。冻害明显,但奇怪的是,他爹那三分地里,有那么几垄麦子,冻伤程度似乎轻一些。他蹲下仔细看,发现那几垄,正是爹前几天拖着伤腿、费力松过土、培过土的地方!松软的土壤,就像给麦根盖了一层薄被,增加了地温,减少了霜冻直接侵袭根系的伤害!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立刻跑回农技站,翻看那本《植物生理学》。在关于“植物抗逆性”的章节里,他找到了相关描述:适度耕作可以改善土壤通气性,调节地温,增强作物抵御低温胁迫的能力……虽然书上讲得宏观,但原理是相通的!
他心头一阵激荡,立刻在小本子上记下:“霜冻后观察:松土地块冻害较轻。可能原因:土壤疏松,保温好?需验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哭嚎声。是刘老蔫!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农技站,老泪纵横,抓住王技术员的胳膊就往下跪:“王技员!救救我那点玉米吧!全冻死了!我老伴的药钱……全指望那点秋玉米啊!这可咋活啊!”
原来,刘老蔫借了高息债,在租来的另一小块稍好的地上种了玉米,指望秋后还债,结果这场霜冻,将刚刚出苗的玉米打蔫了一半以上。
王技术员赶紧扶起他,也是连连叹气:“老蔫头,这天灾……唉,我这儿有点救济的菜种,你先拿去,补种点快熟的蔬菜,多少换点钱……”
李远在一旁看着,心里像被揪紧了。他忽然想起陈志远讲过,有些作物品种,苗期具有一定的耐寒性恢复潜力,如果冻害不严重到生长点坏死,及时采取措施,也许还能挽救一部分。他不懂玉米,但他想试试。
“刘叔,”他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我去看看你的玉米地。”
刘老蔫和王技术员都愣了一下。刘老蔫茫然地看着他,王技术员则皱了皱眉:“远子,这霜冻的庄稼,救不了的……”
“我就看看。”李远坚持。他想起了显微镜下那些细胞结构,想起了陈老师说的“观察、分析、尝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但至少,他应该去看一眼,用他新学到的那一点点“看”的方式。
刘老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地领着李远去了他的玉米地。一片惨淡,嫩绿的玉米苗东倒西歪,叶片耷拉着,边缘焦枯。李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幼苗,仔细检查它的生长点(在省城,陈志远教过他如何识别主要作物的生长点)。还好,虽然受损,但顶端那一点点嫩芯,似乎还有一丝绿意。
他直起身,对满怀希冀又绝望的刘老蔫说:“刘叔,这些苗,不一定全死。你听我的,试试看:第一,赶紧挑水,不能多,轻轻浇一遍,缓解冻害失水;第二,找点草木灰,要细的,撒在苗根周围,能保温,也能补点钾;第三,这两天要是出太阳,中午太晒的时候,找点树枝杂草,稍微遮一下阴,别让苗一下子晒蔫了。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小和尚头”最后种子的布包,倒出小一半,递给刘老蔫,“这个,你找个背阴的墙角,用最好的土,仔细种下去,少浇水,保持土有点潮气就行。这是最后的种了,万一……万一玉米真不行,这个秋天还能收一把。”
刘老蔫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十粒干瘪的种子,又看看李远,混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和深深的疑虑。“这……这能行?”
“我不知道。”李远实话实说,“但试试,总比干等着强。按我说的做,小心点。”
王技术员在一旁听着,没再反对,只是看着李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思。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李远这个“闷葫芦”,从省城回来不声不响,竟然敢说能救霜打的庄稼?还给了刘老蔫“神神叨叨”的法子?不少人嗤之以鼻,尤其是张旺才,听到后更是冷笑连连:“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霜打的苗还能活?笑话!”
李远没理会这些议论。他每天除了照看自己的试验苗,就是去刘老蔫的玉米地转转,看看情况,根据苗情调整建议。他不敢多用系统,只是偶尔扫描一下,获取土壤湿度和植株活力的基础数据,更多是靠眼睛看,靠手摸,靠从书上学来的、还半生不熟的知识去推断。
三天后,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刘老蔫地里,那些按照李远法子处理的玉米苗,竟然真的有一部分缓了过来,虽然依旧病恹恹,但停止了枯萎,甚至有一两株抽出了微弱的新叶!而旁边没经过任何处理的,已经彻底倒伏死亡。那几十粒“小和尚头”种子,在背阴的墙角下,竟然也颤巍巍地顶出了两三棵极其细弱的绿芽!
刘老蔫激动得老泪纵横,见人就说李远是“小神仙”。村里人的议论风向悄悄变了。虽然还有人不信,觉得是刘老蔫那块地“地气好”,但看向李远的眼神,少了些之前的轻视和怀疑,多了点探究和好奇。
李远自己心里清楚,这其中有运气的成分,有刘老蔫精心照料的功劳,也有那批玉米苗本身生命力较强的因素。他的那些“法子”,不过是根据有限知识的合理尝试,离真正的“救活”还差得远。但这微不足道的、甚至带着侥幸的“成功”,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他沉闷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原来,那些在显微镜下看到的“小格子”,那些书上写的“抗逆机理”,真的可以和这片土地上具体的一株病苗、一个焦灼的老农联系起来。原来,“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但迈出第一步,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也并非全无用处。
傍晚,他蹲在自家试验田边,看着瓦盆里不同土样中“小和尚头”幼苗的差异。在重盐土里的,依旧孱弱;在混合土里的,稍微健壮些。数据冰冷,但苗情直观。他拿出小本子,记录下今天的观察。
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沉默地看了很久,久到李远以为他又要转身离开时,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你给老蔫头的法子……管用?”
李远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他回过头,看着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的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一定都管用,得看具体情况。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李老实没再说话,只是蹲下来,伸出粗糙的手,拨弄了一下瓦盆里的土,又看了看那几株纤细的幼苗。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自家那三分冻伤严重的麦田,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明儿,也给咱家这地,松松土?”
暮色四合,晚风带来远处田野焦枯的气息。李远看着爹蹒跚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和膝盖上摊开的、字迹稚嫩的笔记本。省城实验室里冰冷的日光灯和切片刀锋利的反光,似乎在这一刻,与眼前这片干渴土地上挣扎的绿意,与爹那句低不可闻的问话,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知道,路还很长,很难。张旺才不会罢休,村里的偏见不会轻易消失,自家的困境依旧如山。但手里这抔土,盆里这几棵苗,笔记本上这些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记录,还有爹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这些东西,像一颗颗被风吹来的、不知名的草籽,悄悄落在了他干涸的心田上。
也许,还发不了芽。但至少,土壤似乎不再那么坚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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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2章苗床
农历四月的最后几天,日头一天毒过一天。地里的裂缝像是永远也填不满的嘴,越张越大,吞噬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墒情。刘老蔫那几棵侥幸缓过劲的玉米苗,在小心翼翼的照料下,总算站稳了脚跟,新叶虽然瘦弱,但确确实实地绿着。墙角下那几株“小和尚头”的嫩芽,也在晨昏微弱的湿气里,颤巍巍地探着头,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过于干渴的土地。刘老蔫见人就说李远的“法子灵”,虽然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但这零星的一点绿意,加上刘老蔫翻来覆去、添油加醋的念叨,像几颗小小的火星,溅在村里沉闷焦虑的空气里,虽然不足以点燃什么,却也让一些人在愁苦的间隙,忍不住朝李家那三分地,朝农技站后面那个沉默的少年,多瞟上几眼。
李远没工夫在意这些目光。他心里揣着一团更炽热也更煎熬的火——那盆“不同土样对比试验”。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蹲在那几个破瓦盆前,用一根自制的、标了刻度的细木棍,测量每一株幼苗的高度,数叶片,记录颜色和姿态。他甚至学着在省城的样子,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下最小的一片叶尖,放在载玻片上,用陈志远给的单筒手持放大镜(倍数很低,但聊胜于无)观察叶肉颜色和是否出现盐害症状。数据被他一丝不苟地记在那个越来越厚的笔记本上,虽然字迹依旧歪斜,但项目越来越细。
结果渐渐清晰:在纯盐碱土里的“小和尚头”和“老红芒”二代苗,长势最差,叶片普遍发黄,甚至出现焦尖。在混合土(盐碱土+菜园土)里的,明显健壮一些。而在纯菜园土里的,长势最好,但“小和尚头”的表现依然不如“老红芒”二代。这说明,这两个品种确实耐盐,但并非不需要改良土壤,尤其是苗期。而“老红芒”的耐旱性,在同样供水条件下,表现得比“小和尚头”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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