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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2页)

不是人。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坎上,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不知道是警告还是饥饿的呻吟。李远和它对峙着,一动不敢动。野狗看了他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在半夜挖土的两脚兽没什么威胁,也无利可图,耷拉着尾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李远虚脱般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耽搁,迅速完成最后一点工程,然后清理掉所有显眼的痕迹,退到不远处的芦苇丛后,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子时,等待那不知是否会来的“冲渠水”。

等待是最煎熬的酷刑。寒冷、饥饿、恐惧、愧疚、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混杂在一起,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紧紧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干渠的上游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夜风吹过枯芦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跟着爹在雨后的地里捉蚂蚱,麦苗绿油油的;娘在灶台前用新麦蒸出第一个馍时的香气;奶奶搓着“气死驴”麦粒时,脸上深刻的皱纹里透出的那种安然……(我做错了吗?)这个问题又一次冒出来,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就在李远几乎要被寒冷和绝望冻僵,开始怀疑赵老倔是否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自己是否理解错了时——

远处,极远处,扬水站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被厚重门板隔绝的“轰隆”声。

李远一个激灵,几乎要跳起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呼憋了回去。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来了!

紧接着,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是水流在封闭管道和渠道中奔涌的声音,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李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终于,他看到干涸的渠底尽头,出现了一线反着微光的、流动的阴影。那阴影迅速扩大,变成一股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枯枝败叶的水流,如同一条苏醒的土黄色巨蟒,带着沉闷的咆哮,冲进了这段干涸已久的渠道!

水!真的是水!虽然浑浊,虽然只是短暂的“冲渠水”,但那确实是生命之源!

水流速度很快,水位迅速上涨,拍打着渠帮,发出哗哗的声响。李远紧张地看着自己挖开的那个小缺口。浑浊的水流到那里,一部分继续向前奔腾,另一小股,果然顺着缺口,流进了他挖好的浅坑,然后,循着那条伪装过的浅沟,悄无声息地、蜿蜒地流向田里,流向那几棵奄奄一息的“小和尚头”!

成功了!水真的流过去了!

李远趴在芦苇丛后,看着那一道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细流,像一条狡猾而仁慈的水蛇,穿过干裂的土地,缓缓抵达那几棵麦苗的根部。他仿佛能听见干渴到极致的土壤发出“滋滋”的吸水声,能想象那些即将枯死的根须如何贪婪地捕捉这意外的甘霖。(喝吧,快喝吧,活下来,结出种子……)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眶发热。

然而,欣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新的恐惧立刻攫住了他。水流比他预想的略大一些,虽然大部分沿着浅沟流向了目标,但仍有一些漫溢出来,在周围干硬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明显的水迹。(糟了!)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亮后,这片水迹就是铁证!而且,冲渠的水来得猛,去得也快。轰鸣声已经开始减弱,水位在下降。

他必须立刻堵住缺口,清理痕迹!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藏身处窜出,扑到渠边。用铁锹迅速铲起旁边的硬土,奋力填向那个小缺口。水流还在外涌,带着力量,冲开松土。他发了狠,用脚踩,用手拍,用身体去堵。冰凉的渠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鞋,冷得刺骨,但他顾不上了。终于,缺口被堵上了,只剩下细微的渗漏。他手忙脚乱地扒开浅沟,用泥土回填,又胡乱地将挖出的新土撒开,用脚抹平,拔了些旁边的枯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湿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泥水,筋疲力尽。冲渠的水流已经变成了滑润细流,很快,连这点细流也消失了,渠道重新露出湿漉漉的、但迅速变干的底部。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水腥气和泥土味,证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李远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那几棵“小和尚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感觉,它们似乎挺立了一点点。地上那片不该有的水迹,在夜色的掩盖下,还不算太明显,但天亮后呢?

他踉跄着走到刘老蔫身边。老人依旧蜷缩着,似乎睡着了,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李远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他。“刘叔,刘叔,醒醒,回家睡吧,这儿冷。”

刘老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李远,又看了看天边隐约的鱼肚白,茫然地“哦”了一声,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麻木和虚弱,晃了一下。李远赶紧扶住他。

就在扶起刘老蔫的瞬间,老人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混浊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自家的麦地,在那片新土和隐约的水迹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借着李远的搀扶,慢慢站直,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低声说了句:“回……回了。”

李远扶着刘老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天光正在迅速变亮,东方的云层镶上了一道冷冷的灰边。村庄的轮廓逐渐清晰,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李远的心,并没有因为“行动成功”而轻松,反而被更大的不安笼罩。刘老蔫到底看到了多少?他会不会说出去?那片水迹,会不会被早起的村民发现?赵老倔那里,会不会有事?

他觉得自己像在走一根越来越细、下面是万丈深渊的钢丝。而天,终于还是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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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7章痕!

天光像一把迟钝的锉刀,一点点磨开东边厚重的云层,露出惨淡的灰白。李远扶着刘老蔫,感觉手里搀扶的不仅仅是一个老人干瘦的胳膊,更像一段随时会断裂的枯枝,一份沉甸甸的、沉默的秘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干土的沙沙声,在清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清晰。每一步,李远都觉得背上粘满了眼睛,尽管路旁土坯房的窗户大多还黑洞洞地闭着。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刘老蔫。老人脸上是那种长久饥饿和绝望后特有的麻木,眼皮耷拉着,目光涣散地落在自己踉跄的脚尖上,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他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说?不敢说?)李远心里像揣了只没头苍蝇,嗡嗡乱撞。送到刘老蔫那间低矮破败的土屋门口,老人迟缓地抽出胳膊,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道谢,又像是叹息,然后佝偻着背,推开了那扇歪斜的、几乎不隔音的破木板门,消失在屋内的黑暗里。

李远在门外站了几秒,听着里面传来老人压抑的咳嗽和摸索的窸窣声,最终什么也没发生。他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转身快步往家走。清晨的寒气让他湿透的裤腿和鞋子冰冷刺骨,但更冷的是心底那股后怕。他得赶在更多人起床前,处理掉自己身上和家里的痕迹。

推开自家院门时,爹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角落,用一把钝刀费劲地削着一根木棍,大约是准备做新的拐杖。听见门响,李老实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儿子满身泥泞、裤腿湿到大腿、脸色苍白如鬼的模样上。他削木头的动作停住了,刀锋悬在半空。

父子俩隔着清冷的院子对视。李远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谎话(“起早去看了看地”“不小心摔沟里了”)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爹的目光像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从他沾着新鲜湿泥的鞋,到明显被夜露和汗水浸透的衣襟,再到他躲闪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那目光里没有惯常的愁苦和麻木,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惊愕、疑虑,以及一丝李远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最终,李老实什么也没问。他垂下眼,继续低头削那根木棍,只是下刀的力道更重、更急,木屑飞溅。“去把湿衣裳换了,冻病了,没钱抓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从裂缝的土地里挤出来。

李远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屋里。心脏还在狂跳,爹那沉默的一瞥,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惊胆战。(爹猜到了?还是只是觉得我又在胡闹?)他手忙脚乱地脱下湿冷的衣裤,塞到床底最深处,用一件破棉袄盖住。冰凉的水渍在干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连忙用脚搓了搓,混入尘土。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和院子里那单调而用力的削木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

他不敢在家里多待,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同样破旧但干爽的衣服,揣上笔记本和铅笔,说了一声“去农技站了”,就匆匆出了门。他得去看看,看看那片要命的水迹,看看那几棵麦苗,也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什么。

清晨的村庄开始苏醒,炊烟稀稀拉拉地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很快被干燥的风吹散。有人在门口泼洗脸水,那点水一落地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迅速变干的深色印记。李远低着头,快步走着,尽量避开人。路过村口时,他看见张大户家那辆拖拉机已经发动了,张旺才穿着那身不伦不类的中山装,正跟两个扛着铁锹的短工说着什么,手指的方向,隐约是往村西。

李远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来到刘老蔫地头附近,他没敢直接过去,而是绕到远处一个土坡后面,借着坡上枯草的掩护,探头观望。

天已大亮。那几棵被特殊关照的“小和尚头”在晨光中挺立着,虽然依旧瘦弱,但叶片上似乎有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活物的润泽感,与周围那些彻底枯黄倒伏的同伴形成了对比。然而,让李远心脏骤停的是那一片土地——他昨夜回填、伪装过的地方,虽然覆上了枯草,但新土的色泽和周围干结的老土明显不同,像一块丑陋的补丁。更要命的是,靠近麦苗根部的一片,泥土颜色明显深很多,那是水渗下去、一时半会儿干不了的痕迹!虽然范围不大,但在周围一片焦黄干裂的背景中,这“湿痕”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完了……)李远眼前发黑。他太高估自己匆忙的伪装,也太低估这片干旱土地对任何一点水汽的敏感反应。现在,任何一个路过的人,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看出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是张旺才带着那两个短工过来了!他们似乎就是冲着这块地来的!

“就这块,我爹说了,这老蔫头种不好地,糟蹋了,趁早收回来,看看还能种点啥别的。”张旺才的声音带着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拿腔拿调的傲慢。他走到地边,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片惨淡的麦田,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那几株相对“精神”的麦苗,以及苗根下那片颜色迥异的土地时,他“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李远趴在土坡后,屏住呼吸,手指深深抠进干硬的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沙。

张旺才蹲下身,狐疑地看了看那几棵麦苗,又伸手摸了摸那颜色较深的土。湿的,虽然只是潮气,但确实是湿的!他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变,眼神四下扫视,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干涸的渠道上,又看了看那片新土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渠边——尽管李远做了伪装,但一条细微的、被水流冲刷过的走向,在有心人眼里,依然有迹可循。

“这地……谁浇过水?”张旺才的声音提高了,带着质问。他看向那两个短工,短工茫然摇头。

一个短工不确定地说:“旺才哥,昨晚……好像听见扬水站响了一阵,是不是冲渠了?”

“冲渠?”张旺才眉头紧锁,走到渠边,低头仔细查看。渠道里湿漉漉的,残留着冲渠后的泥沙印记。他在渠帮上来回走了几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搜索。突然,他在李远挖开又回填的那个缺口附近停了下来。那里的回填虽然匆忙,但新土的痕迹和周围依然不同,而且,渠道壁上有一小片被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斜面。

张旺才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混杂着兴奋和恶意的冷笑。“好啊……有人胆子不小,敢偷公家的水!”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两个短工说,“你们在这儿看着,别让人碰这块地!我回去跟我爹,还有王支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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