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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福伯的哭诉如同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母亲因他“死讯”悲痛过度,已然病故;府中为偿还积欠,变卖了一切,连祖宅地契都已抵押,如今只剩最后一进荒芜院落。
他踉跄着走进那片废墟,昔日荣光化作断壁残垣,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母亲的离世和家族的倾覆,带来的冲击远胜于山村贫苦的折磨。他跪在空荡的正堂,父亲画像蒙尘,无声地诉说着萧家的败落。
“啊——!”悲愤的嘶吼在空屋中回荡,却唤不回任何逝去的人与物。
就在这时,柳灵儿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君?”
萧煜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盯住那个导致他沦落至此的女人。恨意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若非她的谎言,他或许……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若非他自身算计蓝家嫁妆在先,若非将军府早已外强中干,又岂会因他一次失踪就崩塌至此?将责任推给一个村女,不过是懦夫的行径。
他颓然垂下头,那股支撑他回来的复仇之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将他彻底打落尘埃。
他试图进宫面圣,陈情归来。然而,宫门守卫见他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连通报都不肯。昔日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下属,如今避之唯恐不及。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镇北将军萧煜”随着母亲的去世和将军府的败落,已经成了过去式。朝廷不会需要一个失踪许久、家族败落、甚至可能影响军心的人重新执掌兵权。
他不再是将军了。只是一个无家无业、背负着败落家族名声的……平民。
至于蓝家?
他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蓝家的拒婚是导火索。但当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听到路人议论宰相府那位招婿的小姐如何与“夫君”琴瑟和鸣,如何资助寒门学子(傀儡墨言按照蓝浅意思行事,博取名声)时,他连一丝怨恨都提不起来了。
蓝家不欠他萧煜任何东西。拒婚是人之常情,招婿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他当初的算计,本就上不得台面。如今别人过得风生水起,与他何干?他有什么资格去惦记、去怨恨?
认清这一点,比接受将军府的败落更让他感到绝望。他连迁怒的对象都没有了,所有的苦果,只能由他自己吞咽。
柳灵儿跟着他,挤在将军府那最后一间漏风的破屋里。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贫瘠和看不到未来的茫然。
柳灵儿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去锋芒、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心中那最后一点对于“将军夫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她开始后悔,日复一日地抱怨、哭泣,咒骂命运,也咒骂萧煜的“没用”。
萧煜任由她吵闹,眼神空洞。他尝试去找些力气活养活两人,但他除了打仗,并无其他谋生技能,加上“败军之将”的污名,连码头搬货都没人愿意用他。
将军府的最后一间破屋,成了困住他和柳灵儿的华丽牢笼,里面充斥着贫穷、悔恨和互相折磨。
某一天,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上门(虽主要债务已清,但仍有零星尾欠),将他们仅剩的、能御寒的破被褥和一口铁锅都抢走了。
柳灵儿在债主离开后,崩溃地大哭,指着萧煜的鼻子骂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萧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站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将柳灵儿的哭骂声甩在身后。
天空飘起了细雪,落在他的肩头,冰冷刺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宰相府所在的街巷。远远地,能看到相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煊赫气象。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一个披着雪白狐裘、气度高华的女子在侍女搀扶下下车,姿态优雅从容。即使隔得远,萧煜也能认出,那是蓝浅。她甚至没有朝他这个方向看一眼,便在仆从的簇拥下进了府门。
那一刻,萧煜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已是云泥之别。
不,他甚至不是泥。他是陷在泥沼里,即将被淹没的枯草。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麻木。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京城繁华街市的阴影里,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风雪中。
身后,是柳灵儿注定无尽的哭嚎和将军府彻底的死寂。
身前,是茫茫然,不知去处的未来。
而宰相府内,暖阁如春。
蓝浅脱下狐裘,接过侍女递上的暖手炉,随口问:“方才外面似乎有些吵闹?”
侍女恭敬回道:“回小姐,像是……像是原来那位萧将军,在附近徘徊,很快就走了。”
蓝浅“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宿主,男主彻底落魄了,意志消沉,和女主也快过不下去了。】009的提示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哦。”蓝浅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下雪了,告诉厨房,晚膳添个羊肉锅子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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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嫡妻女配7
那场席卷了将军府最后一点御寒之物的风波,成了压垮柳灵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萧煜如同游魂般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与落拓时,看到的是比屋子更空的房间,以及炕头上留下的一张皱巴巴的、用灶灰写就的歪扭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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