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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年轻人或许还会关心这年哪个明星正当红,哪部戏在影院火热上映,哪首歌在街头巷尾流行。
那时的陆茫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大概也不过就是这样,平凡而庸碌。
他没想到自己未来有一天会成为一名骑师,会享受在马背上飞驰的感觉,甚至找到自我价值,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赛马而走进那些与他有着云泥之别的人的人生里,因为一段不平等的感情而经历那么多跌宕。
街灯亮起,霓虹灯牌和广告在渐暗的天色下变得更加招摇。
巴士的线路经过菜市场,经过学校,乘客上上落落,车也走走停停。
陆茫坐在最后排靠窗的角落,有线耳机塞着耳朵,用旋律阻隔其他的喧闹声传入耳中。
他听的歌大多都是从前母亲会听的。小时候母亲经常会用一个小收音机放歌,听罗文,听邓丽君,听梅艳芳,听叶倩文,听陈百强。
恰好,耳机里响起了熟悉的前奏,是那首叶倩文的《珍重》。
母亲很喜欢这首歌,每次收音机播到都会跟着哼唱,甚至还专门买了磁带回来收藏。陆茫记得小时候的他好奇问过母亲,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歌,可惜母亲不说话,没有回答他,只是莫名其妙在沉默中红了眼眶,许久后才像是叹息般和他说,以后你会懂的。
……
不肯不可不忍不捨失去你盼望世事總可有轉機
牽手握手分手揮手講再見縱在兩地一生也等你
……
港岛的夜伴随着耳机里的旋律在他的眼前闪过,渐渐模糊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陆茫深吸一口气,结果呼吸带起的颤动让凝聚在眼中的湿意终是不堪重负地滚落。
两行温热的泪水沿着脸颊滑下来,经过嘴唇时又洇开,化作舌尖的一点咸。他低下头去擦眼泪,不愿被其他人发现异样,但眼眶涌出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巴士在一块老旧的站牌边上刹停。车门打开,陆茫下了车。
晚风吹过他被泪水浸透的脸颊,凉意渗入皮肤,让悲伤蜿蜒的痕迹格外清晰。他又抬手抹了抹脸,然后举步往前走去。
港岛寸土寸金,一块墓地的价格动辄几十万,还格外稀缺。当年的他赚得实际也不多,至少比大部分人以为的要少,但他还是托韦彦霖的关系,给母亲买下了这块永久墓地。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还是逃避不了那句俗话,入土为安。
陆茫踩着台阶走上山坡,在密密麻麻的石头方块中,找到了属于母亲的墓碑。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年他都没来过,墓碑却看上去相当新净,尽管有些风吹雨打的痕迹,可周围却没什么落叶堆积,碑上也没有厚厚的灰尘。
陆茫顿了顿,就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空手来不太好,于是又起身折返到墓园入口,问负责看守的保安有没有多余的香烛。
保安闻言,转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递来一小包香和两支红烛,问他够不够,陆茫感激地接过,说够了,问多少钱。
“不要钱,这都是之前拜山的人剩下的。”保安摆摆手,顺带还借给他一只火机。
回到母亲墓前的陆茫先是从周围捡了根树枝,将香炉里的土撬松,然后才点燃香烛,插进炉里。
做完这些,他再次席地而坐。
从前他心里烦闷或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时,就会来母亲的墓前坐坐。当年走得急,而离开的这两年里,除了无法再骑马以外,他最愧疚的就是没有机会来看看母亲。
“妈咪,”他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字以及墓碑顶端的那张黑白遗照,开口道,“我要怎么办?”
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但这个问题就像是在心脏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剩下被积压在心里的话也像是决堤似的随之倾泻出来。
“太久没来看你了,对不起。我前几年……过得不是很好,也不在港岛,但现在回来以后好一点了,”烦心事太多,让陆茫的脑子有些乱七八糟的,理不清思绪,所以他只是有什么说什么,想到哪里说哪里,听上去有些胡言乱语地迫切想要把心里话吐出来,“我以为自己的腰伤恢复得很好,但好像还是回不到从前。医生让我不要骑马了,傅存远如果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大概也不会再让我骑马的。
“哦对了,傅存远。我还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个人,我和他拍拖了。我好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因为他我才能回来继续骑马。
“你以前同我讲,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好好对对方,但我有时候想不出来能给他什么。他跟我们不同,妈咪。家里有钱,什么都不缺,我又不可能把以前送过给韦彦霖的东西重复送给他,他值得更好的,所以我想要骑着他的马替他多赢一点比赛。”
说到这儿,陆茫停了下来。
幸好在巴士上已经哭过,现在的他就算仍然难过也不至于在母亲面前落泪。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但无论是退役也好,还是做手术赌一把也好,都是之后再决定的事了。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就放弃赛马,他至少要跑完今年的四岁马系列,像约定那样拿下三冠。
香炉里的香不知不觉烧去了三分之一的长度。
奇妙的是,香灰没有直接碎掉落入香炉里,而是打着卷地盘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陆茫像是想起什么,抬手将自己脖子上那块串着红绳的玉从衣服底下拽出来,握在手心里。
“妈咪,你把玉佩留给我的时候说过,假如以后遇到了决定要共度余生的人,可以把玉佩送给对方。我不知道傅存远是不是那个人,但我希望他是。我想和他好好在一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玉佩上雕刻的花纹,“我要把玉佩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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