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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意乱
干草堆在马蹄底下被踩得窸窣作响。突然袭来的沉默让陆茫变得有些慌张,因为这跟他预想中的傅存远的反应有所不同。
他原以为傅存远是不大会在意这件事的,毕竟作为骑师,帮不同的马主策骑赛马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好比巴顿在一个赛马日跑九场比赛,不一定每一匹马都属于同个马主。当初陆茫作为追月的主战骑师,也会在不影响追月比赛的情况下接受别的马主的策骑邀请。
沉默中陆茫低头,摁着午夜霓虹软软的鼻子,想把衣服拽回来,但衰仔死都不松口,还是傅存远抬手又拍了一下它的脖子,它才依依不舍地放弃了跟衣服的较劲。
陆茫看着傅存远的手绕过他的腰,帮他将皱起的衣服下摆再次理平。
这个仿佛拥抱的姿势压缩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万事开头难。
很多时候,事情都是要好不容易开了先头,就自然而然会有下文。
对于陆茫而言,傅存远就是这个先头,帮他打破了两年来无人问津的沉寂,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傅存远提这件事,即便他没有要答应别的马主的意思。
就在陆茫试图开口缓和一下气氛时,耳边传来了傅存远的回应。
“别去。”
这两个字夹在温热的吐息中扫过耳畔,打破略显漫长的沉默。陆茫顿了顿,紧接着扭头想要看看傅存远的表情,只是脸刚转过去,一个吻就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伴随着唇上传来啃咬的刺痛,舌尖顶开牙关侵入口腔,肆意纠缠他的呼吸。
陆茫的思绪霎时间乱了套。
傅存远的吻技越来越好了。他想。
又或者是因为腺体标记,他总是很容易沉沦在对方的吻中。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传来,像是个提醒。陆茫浑身一震,拉开了双唇间的距离。
常青站在厩舍外的过道上,看着眼前亲密拥抱彼此的两人,倒没有特别意外。毕竟陆茫和傅存远总是同进同出,从年初开始,肢体接触也变得越来越频繁,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再加上前段时间陆茫后颈上若隐若现的咬痕,种种细节早就已经暗示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注意影响啊。”她没多说,也没多问,仅仅是叮嘱了一句便拎着手里的工具走开了。
等常青的身影消失,傅存远头转回来,看着陆茫被亲得泛红的嘴唇,伸手在对方唇角揉了揉。陆茫以为这人是在等自己的回应刚刚的要求,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了。
“今天是中秋,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陆茫被问得一愣。
大街小巷的广告还有手机软件弹出的各种消息确实都在说中秋佳节将至,但他一直都没有翻日历查看具体是几号。
这种节日他已经很多年没过了。
“……什么回家?”心里莫名变得慌乱起来,陆茫仿佛失去了理解能力般反问。
“就是见见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傅存远语气稀松平常地解释道,“寿臣山离沙田有点远,如果结束得晚,就直接留在那边过夜,第二天再回来。”
“我……。”
陆茫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然后又哽住了。他近乎错愕地看着傅存远好一会儿,紧接着低下了头。
他不敢跟傅存远对视,但他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身上时带来的似有若无的重量,如同一根烧红的针,滚烫地扎进身体里。
过去的两个月里,他和傅存远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犹如世上所有热恋的情侣,仿佛生命中只有彼此。那种需要时永远能找到依靠,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爱的感觉就像一个最甜蜜的梦,让陆茫几乎忘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某样东西。
一道抽象而模糊,却又切实存在的界限。
其实他和傅存远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赛马,哪怕同生在这个蕞尔小岛上,他们在各自漫长的一生之中大概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接受傅存远的告白只不过是陆茫需要迈出的第一步,而距离他能真正走进傅存远的人生,去到傅存远身边,还有很长的距离,几乎跋山涉水。
他要跨过太多东西。
不只是贫富。
其实陆茫很清楚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他剩下的只有一颗心和一份无法割舍的职业,但偏偏所剩无几的这两样东西都那么重要,以至于他没法随意当作赌注押上。
所以,即便傅存远的世界已经对他敞开门扉,即便对方张开怀抱等待他,他也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继续往前。
至少现在没有。
“对不起。”漫长的沉默后,陆茫终于把堵塞在喉中的话吐了出来。
气氛再次变得凝固。陆茫愈发紧张了。
他生怕傅存远问他为什么。
好在,傅存远没有。
“那你好好休息,”温暖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一如既往地温柔安抚道,“中秋快乐。”
车驶入缓缓打开的庄园大门,傅静思透过车窗,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三楼的露台抽烟。
日头完全沉没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只有最后一线橙黄的轮廓镶嵌在海天相交处。而烟头那点微弱的火星在黄昏蒙昧暗淡的天色中并不太显眼,连带着抽烟的人轮廓也模糊地与背后的山林融为一体。
他对于傅存远是一个人回来的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看上次的架势,傅静思还以为今年的中秋饭桌上能多一个人。
车停在车道尽头。傅静思下车后,抬头看向露台上的傅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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