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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六日深夜,子时方过。县令常逸诚于卧房之内被其贴身侍妾以短刃刺毙。同时,府邸深处火起,风助火势,顷刻燎原,烈焰映天。混乱自县衙核心骤起,迅速向外蔓延。
小六与麾下精锐即刻出击,趁益州县尉尚未反应过来,便以迅雷之势直取东门,解决守军后,合力推开城门。
此时,元山率领主力自城外涌入,与小六会合后,直指重兵屯守的粮仓。
与此同时,混迹流民之中的元武及其小队见城门洞开、城内火起,立时四下呼应。饥渴交迫的流民闻得粮讯,顿时如洪流般汹涌入城。县尉匆忙调来弹压的守城士卒,转眼便被人潮冲散、吞没。
全城鼎沸,大势已定。
焚夜定策
益州城县衙的火光仍在夜色中肆虐,烈焰舔舐苍穹,将半边天幕映得赤红如昼。哭嚎声、嘶吼声、金铁交鸣声撕裂夜空,杂乱地交织在一处。目光所及,尸首横陈——既有甲胄鲜明的守军,更多是衣衫褴褛、面目难辨的流民。
小六所率人马已诛尽大半粮仓守军。事成后毫不迟疑,趁夜色与混乱,悄然抽身而退。
营地高处的山脊上,沈朝靠在椅中,姿态闲适,手中拎着一只酒囊,偶尔仰头啜饮一口。山下城中传来的凄厉声响,被温热夜风扯得支离破碎,遥远得仿若隔世。
苏窈提起酒壶灌了一口,辛辣触感滑过喉间,令她不禁蹙起眉头。
她望着山下那片灼目火光,唇角弯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这些流民倒真是易欺,三言两语煽动起来,便连命都不要地往前冲,竟瞧不出混在里头带头的那几个‘自己人’,体格气度与他们截然不同。”
“未必看不出,”沈朝声调平淡,“只是在生机面前,人们不愿深思罢了。”
苏窈转眸看他,眼波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生辉:“公子手上沾的血,可是愈来愈多了。”
沈朝挑眉,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出几分冷硬:“流民是益州守军杀的,城是他们自己守不住的,乱也是自找的,与我何干?”
苏窈轻笑一声,语带探究:“公子既已得手,为何不顺势拿下益州?煮熟的鸭子飞了,岂不可惜?”
“因为明日,还有一场更大的戏要唱。”沈朝收回目光看向苏窈,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苏姑娘可愿搭台,陪我再演一场?”
“陪您演戏,可是要损了清誉的。”苏窈以袖掩唇,眼尾轻挑,媚态横生,“奴家能得什么好处?”
“坏掉的名声,不过一时而已。”沈朝晃了晃酒囊,“至于好处……文家家主之位,不必你再与那些族老虚与委蛇,我亲手送你上去。如何?”
苏窈娇声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散入夜风:“公子相邀,奴家自是千万个愿意。只是……”她话音一顿,眸光流转,“奴家近来,有些惧怕您那位夫人了……”
沈朝默然片刻,夜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她……应能体谅。”
苏窈翩然起身,华贵裙裾在风中轻拂。她望了一眼不远处静候的小六与元山,俯身凑近沈朝耳畔,“公子这一路杀伐果决,又刻意引导市井流言……所谋的,莫非就是明日这场大戏?”
沈朝故作疑惑地偏头:“什么传言?我近日忙于奔波,并不知晓。”
“北庭王世子对二公子您的狠辣行事心生芥蒂,兄弟阋墙。”苏窈缓缓直起身,纤指绕着一缕青丝,“并非世子携美游历,而是您这位二公子携美同行。公主殿下亦未在侧……百姓皆传,云韶长公主与驸马爷,早已离心失和。”
沈朝起身,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语气淡然:“这怎是传言?分明是事实。”
苏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旋即对他盈盈一福:“奴家愚钝,虽不懂公子为何行此计策,但……奴家佩服。”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紫色身影渐融于夜色。
此时,小六与元山方快步近前,躬身行礼:“公子。”
沈朝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酒囊,望着山下渐弱的火光,默然不语。
元山沉声禀报:“粮仓守军已溃,但我等撤离时,城中各处守军正全力反扑,转向粮仓弹压……那些流民,怕是凶多吉少。”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我们的人已悉数撤出,折了四十七个弟兄。”
沈朝下颌轻点,神色晦暗难明:“带你的人下去休整,天亮后入城。”
“是!”元山抱拳,转身离去。
山脊上只剩沈朝与小六二人。风起,带着温热腥气,吹得人心头燥郁。
沈朝抬头,看向沉默的小六,唇角勾起:“你可知你现在是何身份?”
小六一怔,抹了把颈间汗渍,随即不再拘礼,在一旁空椅坐下。
沈朝笑着饮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大哥方才似乎欲言又止,有何事,但说无妨?”
“从文……唉,公子。”小六开口,又不习惯地改了口,嗓音因干涩而沙哑,“元山定比我演得更像,我……不想走。”
“此事,我自有主张,”沈朝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戏谑提醒,“明日若再叫错,我可真要对你行军法了。”
小六闻言,想也未想便抓起桌上酒壶,仰头痛饮。他长吁一口气,声音怅然:“我从未听过、更未见过沈暮世子,不知他是怎样一个人?将来……能不能对托娅好?”
“放心吧,他会对托娅好的。”沈朝笑了笑,慢悠悠补充道,“对了,大哥,你方才喝的那壶酒,是苏窈姑娘饮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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