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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似笑非笑,意有所指:“这条情根曾经与你的缠得那般紧,谁也分不开谁,就算有一方想解开,但只要另一方心中还有对方,这羁绊是断不成的。”
柳扶微每次听到风轻谈及“情根”时,心里总是毛毛的。虽然明知在他的心域里不宜激他,但还是忍不住道:“那可也未必,你和飞花的羁绊,早都不知断了多少截。想续上,怕是痴心妄想。”
风轻语气不善”哼”了一声:“现在可不是在说道契,也不是在说我和你。”
柳扶微简直莫名:“那你在说谁?等一下,我可把话说开了,我是我,飞花是飞花,这一点我始终坚持,所以……就算是破道契之前,我对你也没有那种兴趣。”
“你是真的没懂?”
“懂什么?”
“好罢。”他耸肩,“他既不能忠于我,有些话,我自也不会替他去说。”
柳扶微原本紧绷的神经更紧了。
再这么拖延下去,左钰会死,她也出不了这片心域。
阿微,你都看过无数本“拯救苍生”为主旨的话本了,通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一对一大对决时,主人公们都是怎么赢来着?
柳扶微:“风轻神尊,你是肉身成圣,你的躯壳要装入一个孤魂野鬼也是不能的,寻常的夺舍如何能够轮回转世呢?”
风轻神色微凝。
“人要轮回人转世,就必须要彻底地成为一个人,换句话来说,当你舍弃了你的肉身时,这具躯壳就已经把左钰的灵魂视作自己了……”
风轻的嘴唇似乎轻微地颤了颤:“住口。”
她尽量用她理解的那种“怀柔”的眼神看去:“你是神明,你有神格在身,其实如果不是你去强求一些无法改变的事,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个田地……既然已经失败,你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
风轻不置可否,须臾方道:“你就不好奇,左殊同明明那么小心,为何我还是能‘回来’?”
“左殊同的防备的确周密,他的镇魂钉、离魂咒、乃至这具身体本身对他的认同……几乎无懈可击。除此以外,这段时日他几乎破了所有我布下的地脉,我一度以为,这次是真的要功亏一篑了。”
柳扶微道:“那你,是如何做到的?”
“王驼子。”风轻吐出这个名字,“你还记得么?”
逍遥门唯一的幸存守山者,后来追随左钰,成为左府最信任的管家王伯。
“我当然记得。你……为什么突然提他?”
风轻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我是说,左殊同防得住所有外敌,却防不住‘最亲近的人’。”
他的意思是,左钰的镇魂钉、离魂咒都是被王伯解开,才被风轻趁虚而入的么?
“王伯绝不会背叛左钰!”
“背叛?”风轻摇头,“若我所行之事在他眼中是‘毁灭’,他自然宁死也不会相助。但若……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是唯一能‘拯救’逍遥门、‘拯救’他视若亲子的左殊同,甚至‘拯救’这人间的正道呢?”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柳扶微被他这番论调绕得心头火起:“你真当我无知?我出生的时候,你为诱出我体内的脉望,利用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还有小颖——她不就是因为不肯听从你,才被你化成灯妖的!”
“你又错了。”风轻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我,小颖早已死于河妖之口,你说,我是害了她,还是救了她?”
柳扶微被他这套逻辑绕得一时语塞。
风轻叹一声:“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我的话了。既然如此……还是让你亲眼看看吧。”
“什么亲眼……”
话音未落,柳扶微脚下的“地面”骤然倾斜!
她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脚步滚下去,好在缚仙索及时勾住了树干,将她吊在半空。她低头看去,底下并不是悬崖峭壁,是一片正在风雨中飘摇的屋舍山门。
她自幼在这里长大,自然一眼认出,是逍遥门。
但……不是现在的逍遥门。
脚下的“地面”变得透明,她仿佛被挂在极高的云端,俯瞰着一场真实发生的的灾难。
“这里是,”风轻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低且深幽,“逍遥门灭门当日。”
***
又一道剑光被弹飞,重重砸在山岩上,尘土飞扬。
右手腕的鲜血沿着剑刃滴落,染红脚下草叶。
司照丢掉弯曲的废剑,偏头道:“再拿一把剑来。”
卫岭与言知行对视一样,惊心之余且欲言又止。
从他们得知殿下提前一步来到莲花镇时,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虽然司照事先分别对他们进行过部署,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当要身先士卒,以保证百姓能够平安离开。但是,谁能想到殿下不等朝廷支援,就带着太孙妃独闯逍遥门了,一头扎进这阴气腾腾的天书之中。
他们找到殿下时,便见他一次次试图冲破结界,又一次次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回。
此情此景不必过多解释,他们已然明了。太孙妃和殿下是一道进去的,如今却只有殿下自己出来了,也难怪殿下如此失控了。
“殿下,”卫岭上前一步,“这结界眼看着越来越厚,恐怕不是寻常的兵刃利器能够割破的,朝廷也已急召百家仙门同来支援,届时众人共破此结界,救出太孙妃……”
他自己说到后半句,声音渐微,俨然毫无说服力。
殿下为这一天已煞费苦心集结了各方人马,可真到了天书出现的这一刻,普通的军士没有破开天书的本事,至于那些所谓的仙人,吓跑者惊退者比比皆是,剩下一些居心叵测之徒诸如国师府余孽,看上去倒像是要拜入风轻神尊座下的驾驶,又怎么可能会来解救燃眉之危。
这些话,卫岭当然不能和司照直说,那可怖的咒文肉眼可见蔓至他的手背、脖颈,他可不能再多说半句会刺激人的话了。
只是言知行俨然没有他这番觉悟,只看司照摇摇欲坠之态,立时直言道:“殿下不是说大理寺可配合袖罗教的席芳取梦仙笔么?现在我们召来的那些能人异士见情势不对已经跑了不少人,连那席芳也不见连踪影,天书的范围仍在扩大,您万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
卫岭怼道:“你有毛病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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