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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睁开眼,透过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孩子,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记住了,沈爷爷。”
白沐宁伸出细白的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拿起毛笔,在旁边的草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遍。
他的手腕没劲,悬腕写字久了会发抖。
每到这时候,沈老就会不动声色地叫停:“行了,日头高了,伤眼。来,帮爷爷磨墨。”
磨墨是个细致活,不用费大劲,但要静心。
白沐宁最喜欢这个。
他一圈一圈地研磨着墨锭,听着墨条在砚台上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闻着那股逐渐浓郁的墨香。
这时候,沈老就会给他讲故事。
讲长安的月亮,讲江南的烟雨,讲那些书本里没有写进去的、关于风骨和气节的往事。
一老一少,一静一动。
时间就这么在墨香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
下午,申时。竹林风动。
吃过午饭,喝过药,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白沐宁会换上一身宽松的棉麻练功服,去竹林里找那个“凶神恶煞”的吴爷爷。
吴师傅只有一只眼睛,那是年轻时留下的勋章。
他脾气爆,嗓门大,村口的狗听见他的咳嗽声都要夹着尾巴跑。
但只要白沐宁一来,这只“老虎”瞬间就变成了“大猫”。
“慢点走!别在那石头上磕着!”
隔着老远,吴师傅那粗粝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震得竹叶簌簌往下落。
白沐宁走到竹林空地,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
“吴爷爷,今天扎马步吗?”
“扎个屁!”
吴师傅瞪了瞪眼,走过来,粗糙的大手在白沐宁后背上摸了摸,那是为了检查他有没有出虚汗。
“今儿风大,你那肺经受不住。咱不练腿,练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刚剥好的野核桃。
“先吃俩核桃,补脑。”
白沐宁接过核桃,小口小口地嚼着,像只小松鼠。
吃完了,就是“练气”。
其实就是坐着。
盘腿坐在那块被吴师傅铺了厚厚蒲团的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气沉丹田,舌抵上颚。”
吴师傅的声音压低了,变得有些浑厚悠远。
“宁宁,你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过来,你就跟着晃,不要顶着劲儿。”
白沐宁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能感觉到阳光落在肩膀上的温度。
吴师傅就守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扇着风,赶着蚊子。
那双平日里握刀握枪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他教白沐宁的,不是杀人的招,是保命的法。
是怎么用最微弱的气息,去调动身体里最大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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