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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淡,像许久没有安睡。
“……公主。”
“这里没有公主。”她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褪去了那层温婉的壳,竟有几分涩意,“只有奎茵。”
林婴沉默了一瞬。
“奎茵。”他改口。
她垂下眼,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允过殿下,会与他保持联络。”林婴如实道,“他应允我,我便来了。”
“殿下?”奎茵抬起眼,“你指的是夜。”
“是。”
她看着林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林婴没能抓住。
“他允你来见我。”她重复这句话,似感叹。
“允了。”
“……他竟会允。”
奎茵的语气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她垂眸望着那盏马灯,火光在她眼底跳跃,忽明忽暗。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那层恍惚已褪去,只剩一种林婴曾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执拗的清明。
“罢了,不说他。”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的羊皮纸,摊开在青石上。
火光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潦草却清晰,标注着几个林婴熟悉的地名:王宫、西郊、骨洼——以及一个他没见过的位置,画着叉,写着“陵寝北侧,旧采石场”。
“巴图生前留过话给他女儿,”奎茵指着那个叉,“他说,那几个月常看见宫中车队往这个方向去,车上盖着油布,回来时是空的。他有一回跟过一段,发现那边有间搭了很久的棚屋,平日锁着,偶尔夜间亮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就是在跟完那趟车后的第二天,被请进宫‘领赏’的。”
林婴盯着那个叉,没有说话。
棚屋。车队。锁。
这些词在夜色里像一粒粒冰冷的石子,沉入他心底,激起无声的涟漪。
“他女儿还在吗?”他问。
“不在了。”奎茵的回答没有迟疑,“巴图‘坠井’后半个月,她被琼皇后‘怜其孤苦’接入宫中,做了洒扫女官。三个月后,失足落水。”
她说到“失足”二字时,嘴角微微下撇,是一个极淡的、讽刺的弧度。
林婴没有追问。他已见过太多“失足”。
“黑色纽扣呢?”
奎茵从颈间拉出一根细绳,末端坠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她解开布包,倒出半枚纽扣,搁在羊皮纸上。
火光下,纽扣泛着沉沉的乌光。断口很新,像是被人从衣物上生生扯下来的。边缘隐约可见压印的花纹——不是平民用得起的样式,也不是普通侍卫的制式。
林婴拿起那半枚纽扣,指腹抚过花纹。
“……近卫军。”他低声道,“王室禁卫。”
“是。”奎茵看着他,“能穿这种扣子的人,整座王宫不超过三十个。而这三十人,只听从一个人的直接调遣。”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林婴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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