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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下午让姜云去送信。”
雪里卿颔首。
长工里姜云算是胆大机灵的了,派他外出做事都办得妥当,一来二去对附近和泽鹿县也熟悉,如今外出送信、采买、寻人等事多数都交给他带头去办,偶尔遇见或麻烦或重要的事周贤才会跟着。
一顿沉默的午饭结束,收拾过后,几人分别。钟霖站在雨廊底,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高知远。
“高夫子。”
高知远肿着眼睛回头,下意识露出微笑,语气中饱含歉意:“小少爷,这两日抱歉没能讲学,给您惹了麻烦。”
钟霖微微摇头。
或许是见识与目的不同,高知远讲学在针对科举一途上有所欠缺,但文章见解自有其独到之处,不一定比某些迂腐的老秀才差,这也是钟有仪心甘情愿雇佣他给钟霖作夫子的原因,但雪里卿的学识却远不是高知远能相比的。
对钟霖来说,今日一上午代课的受益或许高知远永远也给不了,何况停课事出有因,自然不会因此有怨。
他叫住高知远,也不是为了指责。
钟霖回忆起昨日看见的场景,抿了抿唇出声:“那事我已经听他们讲清楚了,这不是你的错,夫子不必挂怀,我会写信向阿娘说明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可跟我讲。”
旬丫儿闻言停步,在旁边点点小脑袋条理清晰道:“我也是,阿哥说县衙断案要人证物证,我愿意去给夫子当证人,证明是那个坏蛋图谋不轨。”
高知远感动得鼻酸,抬手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谢谢你们。”
旬丫儿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安慰道:“夫子别哭,小雪阿哥说咱们家家规第二条就是不受气,光读书没用,有不受气的骨气不够还要有不受气的本事,以后夫子和我一起跟阿哥和二哥哥学,变得和他们一样厉害,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想到雪里卿,高知远重重点头。
钟霖闻言有些好奇:“这是第二条,那你们家家规第一条是什么?”
旬丫儿摇头:“阿哥没说。”
紧接着她又竖起一根食指,认认真真道:“不过,我猜,第一条是听小雪阿哥的话。我们家所有人都挺阿哥的话,听了阿哥的话,我们都越来越好!所以我们也要对阿哥好,努力读书,努力习武,以后换我们给阿哥撑腰!”
今日在厅中用饭,结束后周贤几人留下来收拾清理餐桌,雪里卿则直接从侧面的格子门回房,准备给何武写信安排武师傅的事。格子门隔音不好,旬丫儿在外面铿锵有力的话语一字不落的传入他的耳朵里,不免发笑。
雪里卿摇摇头,继续执笔写字。
信中除了交代寻找武师傅,还问了些近来棉价粮价和赵家动向等琐事。
人习惯了午休,到了点眼皮就开始打架,仿佛这段时间的空气里都回荡着听不见的安眠曲。书信写好,雪里卿掩唇打了个哈欠,耷着眼皮没精打采。
周贤瞧见,笑着用拇指蹭了蹭他眼睫哈出的湿润,低声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把信送给姜云,交代一声很快回来。”
雪里卿颔首,起身回了里屋。
如今天气日渐冷了,失去那股夏秋的燥气,早晚温度升的慢降得快,也就中午这会儿还算适宜。外室三面格子门被阳光照得暖洋洋,深处的里屋阳光见得少,睡觉就不那么暖和了。
雪里卿拆了发带,褪去外衫,躺进冰凉的被窝,睡意忽然就散了许多。
闭眸静静躺了会儿,雪里卿忽然睁开眼睛,顿了顿,挪进右边周贤的位置,侧躺着枕在对方的枕头上重新酝酿睡意。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沉重的眼皮终于带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等雪里卿再醒来时,已经被揽进男人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似乎是感受到怀里的人醒了,周贤低头在他颈间蹭了蹭,哑声道:“回来时碰上阿奶来问请大夫缝肚皮是怎么回事,看她担心,就多解释了几句……刚躺下,卿卿再陪我睡会儿。”
雪里卿闻言,用手臂环过他的腰,在男人结实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周贤:“哄我睡啊?”
雪里卿:“嗯。”
周贤轻笑,配合着身体往下蹭了蹭,依偎着夫郎的肩膀,睡着前还不忘感慨着贫一句:“哎呀,我也是地位高起来了,都能让一家之主哄我睡觉了。”
雪里卿啧声,稍稍加重手上的力道。
这场午觉比往常稍长了些,等两人起床时,旬丫儿已经照常来到宅院,跟高知远学三字经了。
雪里卿瞧见,扫了眼高知远还没消肿的眼睛问:“不用再歇歇?”
高知远摇头,神情比从前坚定。
他说:“旬丫儿说的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要努力变得更厉害,只要自己立得起来,谁也不能欺负我,张梦书休了我也不怕!”
雪里卿闻言,目露疑惑。
早上见到张梦书时,人看着心情挺好的,原来这两人已经吵到要和离休夫的程度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关于吵架那件事,高知远在给旬丫儿授完课后,单独向雪里卿倾诉了自己的想法。
五年,太久了。
足够一个新生儿长成猫嫌狗憎的顽皮孩童,足够一个稚嫩女孩变成待嫁姑娘,也足够相识十几年的竹马少年变成不熟悉的模样。
张梦书十七岁离开,二十二归来,面庞已经褪尽少年青涩,眼神锐利,言行果决,常年征战沙场沐浴出一身凶悍气场,偶尔流露出的陌生神态会令高知远感到恍惚,让他情不自禁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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