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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挽林抱着她,温柔的一下一下的顺着宝淑毛茸茸的头顶,她沙哑的,又柔柔的说着,“辛苦了。”
宝淑喜欢这个拥抱。
她将自己埋进季挽林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衣服,轻轻的摇了摇头,又像是小猫撒娇的蹭了蹭。
不辛苦。
只要能活着,就一点也不辛苦。
李常春端着药碗出了灶屋,一进厅堂就看到一大一小相拥而坐的场景。
李常春:……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着药碗走到了软榻前,宝淑从季挽林的怀中探出头来,不怎么敢打量他,但许是年纪小总是在好奇,一边躲着他的目光一边按悄悄的看他的衣服。
好破……还没陈达穿的好。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府里的娘子,你敲晕的那个人是她的‘直属东家’,名为王煜,府里的一名管事。”
听到王煜的名字,宝淑抬起头怯怯的说道:“他人不坏的,真的……”
季挽林听到她的话,拿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好人?你这个大人可是坏事做尽,府里关了多少妇孺你可知情?”
宝淑愣了愣说道:“可他并非夺去她们的性命,是她们家里欠了钱在先,都是自愿找上门的,不是大人去掳来的。”
季挽林咳了咳,正色道:“他们日日劳作可曾有过懈怠?”
宝淑答:“未曾听过,哪怕是呆在府里的女眷都仍在做活。”
季挽林又问:“那他们可曾犯什么错误?”
宝淑又答:“未曾有过。”
季挽林看着她稚嫩的小脸,宝淑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摸小朋友一样,其实确实是个小朋友。
小渔娘十六岁,宝淑十二三岁。
放在前世也不过都是学生,宝淑还只是个中学生。
可在当下的乱世,她已“成家”,宝淑在寻常人家里也将要议亲了。
季挽林轻轻的托住宝淑的小脸,让二人的目光接轨,她看到宝淑小朋友一样的不解和娇俏,季挽林和缓了目光,但郑重的一字一句的说。
“那他们为什么会欠钱呢?”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生病都不会停工,一日一顿却衣不蔽体的大有人在。就算他们在努力的生活,却也依旧改变不了贫苦的困境。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们不应该欠钱。
那么问题在哪?
“可是……可是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啊,我们只能、只能守好自己。”宝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她仍对“正确”一知半解。
“不是的,宝淑,不是的。”
季挽林仍是温和的眼神,包容的看向她,似乎她没有说错任何话,“每个人都有变得更好的可能性,每个人都可以让社会变得更好,只是它太漫长,无法以肉眼可以察觉的方式去确认。”
但每个人的行动都是有用的,历史的车辙本就留存在广阔的泥土之上,我们并非被碾死的蜉蝣,我们是大地。
我们是车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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