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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上位者的权衡,她懂。但这更坚定了她必须成功的决心,因为失败就意味着失去价值,可能真的会被“酌情”放弃。
“第三,”苏妙盯着他,“你,或者你背后的人,能否帮我确认一下我的丫鬟小桃目前的安危?她应在府外,但我担心柳氏会对她不利。”这是她一直牵挂的事。小桃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不能连累她。
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道:“此事……属下会尝试禀报,但无法保证。当前要任务是甲字库。”
苏妙心中微沉,但知道对方说得在理。她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好,我接受这个‘指令’。”她把“指令”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丝:“三小姐保重。切记,午时初刻(上午十一点),库房区侧门集合,杂役头目姓王,略显油滑,可用银钱打点(如果您有的话),对牌出示即可。属下告退。”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佛堂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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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妙一个人,以及手中那块冰冷的对牌,和脑海里那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
时间紧迫,苏妙立刻开始了“项目执行”前的准备工作。
第一步:形象管理(伪装)。她将自己身上那套原本就脏污不堪的衣裙,故意在灰尘更多的地方蹭了蹭,弄得更加破旧狼狈。又抓了些泥土,混合着一点点水囊里的水,调成泥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掩盖原本的肤色和容貌特征,尤其注意改变眉形和加深眼窝阴影,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营养不良的底层杂役。她将长用一根捡来的粗糙布条胡乱捆起,塞进同样脏污的头巾里。
第二步:物资准备。她将剩下的馒头小心包好揣入怀中,水囊系在腰间藏于衣服下。玄铁令和那张至关重要的纸条,被她用油纸层层包裹(以防汗水或水浸),然后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地方)。虽然走路会硌脚,但安全第一。
第三步:路线规划与风险预演。她在脑中反复勾勒从废弃佛堂到库房区侧门的路线,选择最偏僻、人流量最少的小径。同时,不断模拟可能遇到的盘问该如何应对(装哑巴?装结巴?还是用浓重口音简短回答?),以及如果被现异常,该如何利用地形迅脱身。
第四步:技能准备(心理建设)。她不断告诉自己:“我现在不是苏妙,我是一个沉默寡言、胆小怕事、只想干完活拿钱吃饭的杂役。低头,弯腰,缩小存在感。观察,模仿,融入环境。”
当时辰接近午时,苏妙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的伪装和携带物品,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废弃佛堂,向着库房区侧门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她低眉顺眼,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底层仆役特有的那种拖沓感,尽量避开任何可能与人对视的机会。遇到巡逻的护卫队,她早早地就缩到路旁,低头垂手,直到队伍完全过去才继续赶路。有管事模样的人经过,她也立刻停下让路,姿态放得极低。
她的心一直悬着,生怕被人认出。但幸运的是,或许是她伪装得不错,或许是府内经过昨夜动荡,人员调度混乱,生面孔较多,也或许是根本没人会留意一个如此不起眼的“杂役”,她竟然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库房区的外围侧门。
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女,个个面带疲惫和不耐烦,正由一个穿着稍好一点、腰带上挂着几个对牌、眼神略显精明的中年汉子指挥着,似乎在清点人数。想必这就是那个姓王的头目。
苏妙压住心跳,低着头,混在人群边缘,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
王头目扫了一眼人群,皱了皱眉,拿着手里的名册嘀咕:“怎么多了一个?……算了算了,多个人多把手,赶紧干活!干完了领钱!”他似乎也懒得深究,或许是以为名单有误,或许是觉得多个人帮忙更好。
苏妙心中暗喜,这关算是过了。她默默拿出那块临时对牌,王头目瞥了一眼,随手在一个本子上划了一下,便挥手让她站进队伍。
“都听好了!”王头目提高嗓门,“库房区昨夜进了宵小,有些地方破损需要清理。咱们今天的活儿,就是把西边那片被撞坏的栏杆、碎砖烂瓦还有溅了血污的杂物清运出去!手脚都麻利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听见没有!”
“听见了!”杂役们稀稀拉拉地回应。
苏妙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含糊地应了一声。她的目光,却已经越过王头目,投向了库房区深处。那里,甲字库高大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而森严。她能清晰地看到,甲字库的门口,站着至少四名持刀护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龙潭虎穴,就在眼前。
杂役队伍在王头目的带领下,走进了库房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紧张的气氛。随处可见加固的守卫和巡逻队。
他们的工作区域在库房区的西侧,那里确实有一片狼藉,断裂的木头、碎砖和深褐色已经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苏妙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机械地将杂物搬上带来的板车,一边用眼角余光不断观察着甲字库的情况。
甲字库位于库房区的核心偏东位置,与她所在的西侧工作区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其他库房和空地。护卫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她注意到,守卫的换岗时间似乎比平常更短,频率更高,显然是加强了戒备。
如何接近并且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启动密道机关,是个巨大的难题。直接过去肯定不行,瞬间就会被拿下。
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短暂脱离队伍、并接近甲字库东北角的理由。
机会出现在搬运一块较大的、沾染了污渍的破损屏风时。一个杂役不小心,让屏风尖锐的断木划破了手,鲜血直流,引起了小小的骚动。王头目骂骂咧咧地让人带他去旁边简单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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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这小小意外吸引的瞬间,苏妙悄然后退几步,隐入旁边一座堆放废弃建材的临时棚屋阴影里。她迅脱下最外面的粗布外套(里面她还有一层自己的脏衣服),反过来穿上(外套内侧是稍浅的颜色),又抓起一把石灰粉(清理杂物时用的)胡乱拍在头上和肩膀上,瞬间改变了些许形象。然后,她拎起靠在棚屋边的一个空着的、原本用来装碎石的破旧木桶,低着头,装作是去取水或者处理其他杂务的样子,沿着库房建筑的边缘,快而谨慎地向甲字库的东北角移动。
她不敢走直线,而是利用各个库房之间的缝隙、堆放的材料作为掩护,迂回前进。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感觉走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护卫扫视过来的目光,只能尽量降低重心,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忙碌而卑微的杂役,不值得过多关注。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她有惊无险地蹭到了甲字库高大的外墙下,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隐藏在建筑投下的狭窄阴影里。
东北角……第三块地砖……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快扫过地面。地砖看起来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异常。墙壁上的烛台……找到了!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壁灯,左下角……第三枚铜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机会只有一次!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看起来与其他无异的铜钉。冰凉。她按照少年所说,用力——顺时针旋转三圈!能感觉到内部极细微的机括转动声。然后,逆时针——一圈!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响动从脚下传来。她低头看去,只见脚边第三块地砖的边缘,似乎微微下沉了一丝,然后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着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气息的冷风从洞内涌出。
成功了!密道打开了!
苏妙心中狂喜,不敢耽搁,立刻就想侧身钻入。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那个杂役!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苏妙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被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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