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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上次更加惶惑不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白的旧袍子,手里却没有拿书,而是空空如也,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三……三妹妹。”他站在院门口,声音比上次还要干涩沙哑,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苏妙。
“二哥?”苏妙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你怎么来了?可是……可是钱不够用?”她故意提起借钱的事,观察他的反应。
“不!不是钱的事!”苏文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极快地说道:“我……我听说……角门那个张婆子……前几日落井死了?”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苏妙心中了然,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和茫然:“是……是啊,我也听小桃说了,真是……真是吓人。二哥怎么问起这个?”
苏文渊的脸色更白了,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带着颤音:“我……我前天晚上,从书院回来得晚了些……路过……路过那口井附近时,好像……好像看到……”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苏妙的心提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带着一丝好奇和害怕:“二哥看到什么了?”
苏文渊张了张嘴,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晌,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好像看到……不止一个人……在井边……”
不止一个人?!
苏妙的心脏骤然收缩!这意味着张婆子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多人协作的谋杀!
“二哥看清是谁了吗?”她追问,声音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苏文渊拼命摇头,脸上毫无血色:“天太黑了……没……没看清……我只看到两个黑影……动作很快……我……我当时害怕,就赶紧走了……”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哀求,“三妹妹,这事……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副急于撇清关系、胆小怕事的样子,反而让苏妙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撞见了什么,但也确实没看清,并且被吓破了胆。
“二哥放心,”苏妙立刻保证,语气带着同病相怜的脆弱,“我自身难保,怎会多嘴?只是……这府里近来似乎不太平,二哥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苏文渊连连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担恐惧的人,虽然这个人在他看来同样弱小无助。“我明白,我明白……三妹妹,你……你也要小心。”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索出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飞快地塞到苏妙手里,“这……这是书院同窗给的饴糖,我……我不爱吃甜的,给你吧。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等苏妙反应,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匆匆逃离了小院。
苏妙捏着那卷带着苏文渊体温的油纸包,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心情复杂。这位庶兄,胆小、懦弱、不善交际,但心底似乎还残存着一丝良知和……或许是同处困境而产生的一点微末关怀?这包饴糖,与其说是谢礼,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寻求心理安慰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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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普通的麦芽饴糖。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苏文渊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张婆子是被谋杀的。至少有两个凶手。
是谁指使的?目的何在?
她将糖块咽下,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油纸是常见的黄色糙纸,上面还沾着一点墨迹,似乎是包过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她无意识地将油纸抚平,准备扔掉。
然而,就在油纸被完全展开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油纸的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人用极细的笔,写下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匆忙和紧张的情况下书写的,与苏文渊平日里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
苏妙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她将油纸凑到眼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那行小字:
“炭火,丙字库,夜半,慎。”
炭火?丙字库?夜半?慎?
这分明是一句警告!或者……提示?
丙字库是侯府存放普通杂物和部分备用物资的库房之一,位置比甲字库、乙字库要偏僻得多,看守也相对松懈。苏文渊为什么要冒险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这个消息?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炭火”又有什么特殊含义?联想到之前小桃打听到的银霜炭数量不对的消息……
难道,张婆子的死,以及这神秘的“炭火”,都与丙字库有关?
暗处的敌人,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要困死她苏妙?还在进行着别的、更不为人知的勾当?
而这句警告,是苏文渊在极度恐惧之下,出于某种原因,选择向她这个同样弱小的庶妹出的、微弱的求救信号?还是……一个将她引入更危险境地的陷阱?
苏妙捏着这张轻飘飘的油纸,感觉它重若千斤。
夜半的丙字库,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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