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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颔首,眉宇间已是全然的太子威仪,再不见半分书生的温和,沉声问道:“父皇何在?”
“陛下正在文华殿,与诸位大臣议事呢。”
文麟不再多言,抬脚便往文华殿走去。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混着墨香弥漫在殿中,五六位近臣各自端坐一旁,手捧茶盏浅啜,上方皇帝着一身明黄色常服,正捻着胡须,听下方户部尚书奏报漕运琐事。
只听得一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文麟踏入殿中,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揖,声音朗朗:“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一见他,眼中漾开笑意:“太子可算回来了!此番去东南剿海寇,辛苦了。”
“父皇谬赞,剿匪乃儿臣本分。此番剿匪,儿臣亦有所收获。”
“儿臣在清缴海寇老巢时,搜出了一本密账。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海寇历年贿赂朝廷官员的明细,那些官员收了银两,便为他们隐瞒行踪、传递消息,致使海寇屡剿不灭。而其中一人,此刻便在这文华殿中。”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文麟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一人之上。
他语气冰冷:“张大人,你有何话说?”
张照清脸色骤变,猛地从人群中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殿下!臣冤枉啊!臣绝无通匪受贿之举!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你冤枉?”
文麟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个账本,狠狠摔在张照清面前:
“那你倒是说说,是海寇平白无故冤枉你,还是孤故意捏造罪证,要来冤枉你?”
“臣不敢!”
“你不敢什么?是不敢直言指责孤冤枉了你,还是不敢承认自己收受贿赂、通匪误国的罪行?”
“陛下明鉴!臣真的是冤枉的!”张照清连连叩首,额头已隐隐泛红,却仍在矢口否认。
皇皇帝眉头微蹙,面上露出一丝为难:“太子,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张爱卿素来谨慎,未必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误会?”
文麟垂眸看着张照清,语气笃定:“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海寇前后共贿赂张大人两万五千两白银。如此巨额银两,短期内必然难以挥霍殆尽。儿臣斗胆提议,即刻派人搜查张大人府邸!清白与否,一查便知!”
“这……”
张照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文麟见状,忽地冷笑一声:“看张大人这般为难,倒像是孤在逼迫忠良。也罢!”
他猛地抬手,竟要解下腰间代表太子身份的蟠龙玉佩:“若此番查验,证明张大人确实清白,孤这太子之位,便也无颜再居!今日便请父皇废了儿臣这储君之名,以正视听!”
“殿下不可!”
殿中顿时一片惊哗。张照清更是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殿下息怒!”
“太子慎言!”一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的老臣缓步出列。正是前太子太傅,现任东阁大学士何汝正。
“太子殿下切勿意气用事。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岂可因一事而轻言舍弃?张大人,太子殿下亦是求真相心切,意在为你廓清污名,还你清白。既问心无愧,又何惧一查?查明了,于你,于朝廷,都是好事。”
张照清浑身瘫软,已只无力回天,他面如死灰,颓然道:“臣遵旨。”
皇帝见火候已到,顺势抬手,温言道:“既如此,在事情查清之前,诸位爱卿都先安坐吧。”
尘埃暂定,众臣心思各异地落座。
皇帝的目光掠过文麟,眼神中带着唯父子二人能懂的、淡淡的赞许与调侃:
这出戏,唱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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