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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水多婆一边赶少年们下密道,一边侧耳聆听。
&esp;&esp;院落外脚步声近,持有火弩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而同行纵马而来的,还有二三十人之多。
&esp;&esp;水多婆提起柳眼,要把他一起扔进地道,一边回过头看了挡在院中的损友一眼——莫子如右手持剑,左手扣指在剑上轻轻一弹。
&esp;&esp;莫子如平时并不持剑,这柄剑光华内敛,甚至带了一些锈斑。但他扣指一弹,一道淡淡的金光随刃流过,剑刃上的锈斑仿佛消融殆尽,那柄普通之极的长剑突然绽放出光华来。
&esp;&esp;此时院门格的一声脆响,有人以掌力震断门闩,好脾气的推门而入,眼见莫子如持剑而立,来人拍手笑道,“‘长衣尽碎莫春风’,二十八年前大家怕你,二十八年后谁还怕你?你那一手快剑多少年不练了?惊蛰伏龙起,剑出必杀人。你已有多少年没杀过人了?哈哈哈哈……今日让我见识见识,一把钝了的快剑,一个老了的莫春风——是怎么样的死法!”
&esp;&esp;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红衣人,红衣上绣着黑牡丹,和鬼牡丹常穿的外袍正好相反。这人脸上也戴着面具,却不是毗卢佛面具,而是一张头生双角、青面獠牙的鬼面。
&esp;&esp;莫子如刷的一声出剑,直指鬼面人眉眼之间。
&esp;&esp;剑光如一点星辉,映目生寒。
&esp;&esp;鬼面人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场面话一句没说,剑芒就到了眼前。猛然一挥衣袖,袖中一物叮的一声架开了莫子如的长剑,他出了一身冷汗。此剑算不上极快,然而自出剑、剑意生——到收剑、剑意散——只在瞬息之间,莫子如神定气闲,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esp;&esp;他只是睁着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异常的眼睛,极认真的看着那张鬼面,似乎连心情都未起波澜。
&esp;&esp;鬼面人握住袖中短棍,笑意消散,他盯着莫子如的剑。
&esp;&esp;长衣尽碎莫春风。
&esp;&esp;当年莫春风的剑,名曰“长衣”。
&esp;&esp;他的剑意,意为“尽碎”。
&esp;&esp;长衣尽碎莫春风,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持剑战至剑刃尽碎的狂徒。他的每一把剑都叫“长衣”,每一把剑都不相同,价值千金的利器或是随意捡的烧火棍,在剑碎之前都叫“长衣”。
&esp;&esp;当年长衣剑只出不回,一照面便要杀人,不到尽碎绝不言败。
&esp;&esp;但如今莫子如学会了收剑。
&esp;&esp;鬼面人屏息静气,生出了十二分的警醒。
&esp;&esp;剑出无回,不如后退一步。
&esp;&esp;直余三脊残狼牙02
&esp;&esp;一招之间,姜有余的院子墙里墙外乍然出现许多人影。许多红衣人现身墙内,他们大都手持火弩,箭尖指向莫子如,但其中一人手持的却非火弩,而是长弓。
&esp;&esp;长弓上搭一火油箭,却非指向莫子如,而是指向远处。
&esp;&esp;水多婆正看了莫子如一眼,赶着柳眼往下跳。
&esp;&esp;飒然一声微响,火油箭携烈焰掠目而过,直射柳眼。
&esp;&esp;玉团儿啊的一声大叫,那火油箭箭长三尺,箭上涂抹着不知何等火油,掠空而过时火焰乍燃,火势骤然增强,燃遍整支长箭,带着一抹幽暗的绿色,声势浩大。
&esp;&esp;然而此箭如此声威,箭至中途便听呼的一声,那暗绿火焰转为明亮,升上半天来高,随即倏然熄灭。
&esp;&esp;玉团儿目瞪口呆——莫子如——莫子如长剑收势,那收势的衣袖往后一扬——便是收剑的衣袂后扬,袖风让火油毒箭上的明火爆燃,提前烧完了火油。
&esp;&esp;并且那袖风还让毒箭箭势一偏,失去了准头。
&esp;&esp;夺的一声,最后那长箭射中密道口,虽然射入三寸有余,却是毫无威胁。水多婆不理不睬,将柳眼扔下密道,随即又将玉团儿扔下了地道。
&esp;&esp;他纵身下跃之前微微一顿,“莫春风,惜命。”
&esp;&esp;莫子如脸上画着三缕师爷胡子,模样猥琐得要命,却是微微一笑,眉目疏朗,身姿挺拔。
&esp;&esp;长弓手缓缓移动长弓,箭矢指向莫子如眉心,“莫春风,别来无恙。”
&esp;&esp;莫子如的笑意止于眼角,“唐无郡。”
&esp;&esp;毒焰在长弓手的箭上跳跃燃烧,映得那红衣人脸上忽青忽紫,这人是二十余年前,江南的一名用毒的高手。莫子如……莫春风年轻时横行江南,与他结识,曾嫌他的袖中毒箭小家子气,既然自负毒箭之术,为何不练长弓大箭?老子明目张胆开弓射箭,便让你看见箭上有毒,但天下便无人躲得了——这岂非才是大家气魄?
&esp;&esp;不想当年一笑……如今唐无郡开弓搭箭,箭上毒烟燃烧,却是指向莫春风——二十余年江湖风霜雪雨,物是人非,故人相见竟是如此。
&esp;&esp;鬼面人取下面具,往旁一扔,莫子如垂下眼睫,幽幽一叹,“是你。”
&esp;&esp;鬼面人面如冠玉,有一道剑痕自鼻梁中间横过,将一个俊美中年整成了妖魔鬼怪般的模样。他笑了笑,“是我,戴着面具你竟是认不出来了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开一个鼻子四个孔,莫春风说到做到,我这二十年来承蒙你的恩惠,以此练就了一套内功心法。”
&esp;&esp;莫子如道,“宋小玉你这人年轻时有病,老了越发是疯了,一个鼻子四个孔你不去找个好大夫,却拿它练了什么内功心法——猪鼻神功吗?”
&esp;&esp;唐无郡和宋小玉都是莫春风少年时的故人,一则为友,一则为敌,眼见此人二十余年仍是那副人嫌狗厌不可一世的模样,气得双双眼睛都红了。
&esp;&esp;院外马蹄声不断,越来越多的人包围了姜有余的小院。
&esp;&esp;莫子如持剑在手,周围二十余名红衣弩手正对着小院连发火弩,院落燃起熊熊大火,这些弩手发完火弩,眼见所有人都被赶进了密道,调转弩弓对准了莫子如。而莫子如面前的唐无郡和宋小玉,单打独斗自然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两人对他了解极深,武功不弱,此番不知被谁拉拢而来与他作对,显然是刻意为之。
&esp;&esp;而院外潜伏不动的援兵更为危险。
&esp;&esp;但莫子如不能退。
&esp;&esp;他身后尚有三百少年,还有柳眼和玉团儿。
&esp;&esp;这些人是解除九心丸之毒的希望。
&esp;&esp;他身后还有水多婆。
&esp;&esp;水多婆不能杀人。
&esp;&esp;他握住手中最后一柄“长衣”,缓缓地深呼吸,此生纵横江湖数十年,随心所欲,恣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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