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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莫子如连连摇头,“岂敢、岂敢……那都是这庸医的主意,他救不回门外树下的小友,心中忧伤,神智失常,大受打击,你且原谅一二。”他一副少年书生模样,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与他不熟,定以为这是至诚君子,如松如兰。
&esp;&esp;唐俪辞微微一笑,莫子如又倒退一步,水多婆笑眯眯的道,“风流店中有‘呼灯令’的传人,要救这位厨子,最好找出那人,让他交出解药。”随即他对着莫子如一指,“这人与‘呼灯令’王令则有仇,你让他去。”
&esp;&esp;莫子如立刻指着水多婆,“这人曾经有个绰号叫‘剑皇……’”
&esp;&esp;唐俪辞眼眸一抬,望向水多婆。水多婆眉心那一点红痣妖异且艳丽,蓦然被损友拆穿身份,他也是一怔。
&esp;&esp;炽焰焚天04
&esp;&esp;唐俪辞并未听说过“剑皇”其人,但莫子如和水多婆绝非寻常隐客,他自然是知晓的。出乎水多婆和莫子如意料,他并没有立刻抓住莫子如抛出的话柄,反而站在那里,静静的出了会神。
&esp;&esp;水多婆和莫子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不约而同的又退一步,莫子如将普珠往水多婆手里一送,水多婆眼见这小和尚被自己脱得光溜溜难登大雅之堂,连忙把床上的被褥往普珠头上一罩,以示无辜。
&esp;&esp;唐俪辞回过神来,眼见此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esp;&esp;莫子如道:“你可知‘呼灯令’?”
&esp;&esp;“‘呼灯令’,是二三十年前,武林之中著名的邪魔外道。”唐俪辞道,“有家传毒术,诡异莫测,似是巫蛊之术,又与苗疆蛊法不同。”
&esp;&esp;“‘呼灯令’一家姓王,王令则是当年家传毒术造诣最高的一人。”莫子如说,“那些奇门诡术防不胜防,而‘呼灯令’最可怕的是除了王家人外,几不可解。他们所下的毒术与旁人不同,一般江湖人下毒,毒伤的是身体,而‘呼灯令’下毒,毒伤的是脑子。不管下什么毒,‘呼灯令’都会辅以‘三眠不夜天’以洗魂,最终中毒之人大都会成为‘呼灯令’的傀儡。”莫子如指了指被卷在被子里的普珠,“像这样的小和尚,二十年前‘呼灯令’下数不胜数,我有一位好友当年被王令则下毒,最终自碎天灵而亡……后来少林大鹤一人一剑杀上门去,‘呼灯令’就此绝迹江湖。大家都以为它被少林大鹤灭了门,却不知居然还有传人。”
&esp;&esp;“‘呼灯令’的传人能给普珠下毒,那必然和鬼牡丹有关联。”唐俪辞轻声道,“而普珠从未离开少林寺,这个人是不是就在少林寺内?”他眼眸微动,“我闯入少林的那天,少林寺内发生了一桩血案,死了几个和尚,失踪了几个和尚……”
&esp;&esp;“哦?”莫子如一侧头。
&esp;&esp;“大识禅师……和妙行和尚。”唐俪辞轻声道,“他们久居少林,如果其中当真有‘呼灯令’的传人,那么少林之劫绝非仅此而已。”微微一顿,他又问,“雪线子情况如何?”
&esp;&esp;“不太好。”水多婆摇了摇头,“他毕竟年事已高,即使除却了蛊虫,伤势太重,气血精力大不如前。”
&esp;&esp;狂兰无行的魑魅吐珠气十分厉害,雪线子除了身中蛊毒,全身伤痕累累,内外均伤,解毒之后,至今昏迷不醒。雪线子人尚在好云山,红姑娘留下傅主梅为雪线子疗伤护卫,一则是因为傅主梅武功高强,足以保护雪线子周全,不惧他人来犯;二则是即使雪线子身上另有异变,以傅主梅之能也决计应付得来。
&esp;&esp;此时“桃姑娘”已死,玉箜篌带着狂兰无行返回飘零眉苑,中原剑会内部忧患暂解。唐俪辞的目光缓缓掠过窗户,落在窗外的菩提树上,依照他和红姑娘的想法,以蚕食之法逐步侵吞飘零眉苑,不过多花费一些时日,定能剿灭风流店。
&esp;&esp;但此时又已不同。
&esp;&esp;“鬼牡丹”究竟是谁?
&esp;&esp;“呼灯令”又在何方?
&esp;&esp;风流店……玉箜篌、鬼牡丹兴师动众,难道仅仅是争夺一点毫无益处的虚名吗?或者说,争夺这一点虚名,对他们来说,别有用处?还有方平斋……方平斋隐身其后,究竟做了什么?唐俪辞目光流转,停在了普珠身上,“剑皇前辈。”
&esp;&esp;水多婆被他这么一喊,不由得摸了摸胳膊上的寒毛,“这名厨子我可尽量保他不死,但‘呼灯令’找不到,他迟早要变妖怪……”
&esp;&esp;“多谢……为任清愁寻了一块埋骨之地。”唐俪辞轻声道。
&esp;&esp;“哈?”水多婆愣了一下,他千算万算没想过唐俪辞要说的居然是这句,“啊……”
&esp;&esp;唐俪辞未再说什么,也并没有强令莫子如和水多婆要怎样非救活普珠不可,更没有说如果普珠又死了,他要如何将慧净山明月楼夷为平地。他转身而去,一头灰发在白衣映衬之下,颇显暗淡。
&esp;&esp;“他居然没有叫你去查‘呼灯令’?”水多婆指着莫子如,万分诧异,“这世上除了你,谁知道王家人都长得什么鬼样?你不去谁去?”
&esp;&esp;莫子如也很诧异,他都准备好了继续当“玉箫山宝瓶尊者”,结果唐俪辞就这么走了?
&esp;&esp;两人面面相觑,正在这时,门外帘幕一动,柳眼缓缓走了进来。
&esp;&esp;他一见二人脸色不对,怔了一怔,“怎么了?”
&esp;&esp;柳眼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水多婆的万分嫌弃之下,终于治得见了人形。玉团儿爱美成痴,越发紧跟着他不放,她终于知道了风流店上下那么多白衣女使、红衣女使是怎样对柳眼一眼倾心,然后又在九心丸的迷幻之下成为风流店的忠心仆役。但她越是觉得他好看,柳眼越是自厌自弃,有时候玉团儿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那张脸当真是怨恨极了。
&esp;&esp;“没什么。”水多婆正了正脸色,笑眯眯的道,“你的解药炼制得如何了?徒弟们可还使得顺手?”
&esp;&esp;柳眼不疑有他,“解药已将练成,第一批共计有三百余枚,可缓解中原剑会之危。”他对那唐俪辞挑选的“三百徒弟”毫无疑义,但是金针之术并非轻易能学,这三百徒弟能教出二三十个已是不易,何况他自己也非此中高手。水多婆对所谓“九心丸”的解药也十分好奇,也过去看了两次,然而他惯于采药熬药,对柳眼古怪的炼药之法难以接受,后来也就懒得再看。
&esp;&esp;“这里多出一个身中剧毒的小和尚,”水多婆一本正经的道,“你要不要拿他练手?说不定你天赋异禀,有什么妙不可言
&esp;&esp;之法,一下就治好了他,那唐俪辞的烦心事立刻又少了一件,你得立大功。”
&esp;&esp;柳眼本来一脸郁郁,猛地听闻“一个身中剧毒的小和尚”,他一愣,抬眼望去,有一人躺在床上。莫子如是水多婆知己,顺手将盖在普珠脸上的被子揭下,露出普珠满头黑发。柳眼又是一愣,“少林普珠?”
&esp;&esp;少林未来方丈,竟被唐俪辞轻易留在此处,万窍斋大掌柜姜有余的院子,竟是如此稳妥的所在吗?柳眼的目光从莫子如和水多婆脸上掠过,这二位前辈深藏不露,莫非这就是唐俪辞敢将自己、将所谓“三百徒弟”和少林普珠留在此处的底气所在?
&esp;&esp;水多婆指着普珠,“这是唐公子送我等的厨子,只会做素菜,你且给他看看,是中了什么毒?”
&esp;&esp;柳眼茫然问,“厨子?”随即摇了摇头,他并不擅长看诊,绝无可能看出普珠是中了什么毒。正在柳眼茫然之际,普珠眼睫一动,清醒了过来,他尚未睁眼便知身边站着几个人,抓住被褥一抖,那薄被翻卷过来,极快的披在了身上,坐了起来。水多婆哈哈大笑,这小和尚居然还挺讲究。莫子如一脸淡然,目光在普珠和柳眼身上飘来飘去,看得十分认真。
&esp;&esp;普珠盘膝而坐,“诸位。”他睁眼之后复又闭上,微微一顿,继续道,“……同道。”他居然没有口称阿弥陀佛,也没有口宣“施主”,而是称“同道”。
&esp;&esp;“阿俪呢?”水多婆尚未开口,柳眼已经开口追问,“他把你送到这里,他人呢?”
&esp;&esp;普珠垂眉闭目,“他去他处。”
&esp;&esp;柳眼脸现怒色,莫子如看戏看得开心,故意并不说话,水多婆笑眯眯的道,“唐公子忙于惩恶扬善,目前祈魂山一战战况不明,听闻杨桂华和焦士桥尚带了近千卫兵保护公主,若战况不佳,恐怕难以交差。唐公子必是因此而去,你且放心,只要你听从唐公子的安排,定能候到他的佳音。”
&esp;&esp;我……柳眼对水多婆怒目而视,水多婆怎能不知唐俪辞命不久矣,却能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你告诉过他……你告诉过他他快死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esp;&esp;水多婆眼睛也不眨一下,依旧笑眯眯的道,“以唐公子之能,你以为……他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只不过他想让你知道,和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两种。”
&esp;&esp;柳眼冷冷的道,“那也还有他自己想知道,和他自己不想知道两种。”
&esp;&esp;“你果然是很了解他。”水多婆十分稀奇,“但其实他现在去干什么,我还真猜不出,我本以为他会让这个呆头去找‘呼灯令’,结果他掉头就走,不但没留下一句话,居然还没留下一文钱。”他十分介意的是以唐俪辞以往的习惯,威逼利诱过了,至少也要留下金银珠宝让你对他又恨又爱,这次居然走了就走了?那钱呢?明月金医水多婆没有见着黄金,十分遗憾。
&esp;&esp;柳眼蛰伏在伏牛山下不远的小院中为“九心丸”苦练解药。他被唐俪辞带走,而后音信全无,全江湖都知风流店之主唐俪辞将这能救命的恶人掳走,藏进了飘零眉苑之中。那九心丸虽好,但若无解药,中原剑会和风流店打起来总是缚手缚脚。一开始中原剑会以千人之怒,剑指唐俪辞,冲入祈魂山,在红姑娘令下拆去了飘零眉苑外围,杀了不少人,而风流店也并未使出什么骇人伎俩,只是龟缩不出。中原剑会士气高涨,仿佛将飘零眉苑夷为平地,活捉唐俪辞和鬼牡丹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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