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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当如此。”李大人点头,便有衙役拖了两把板凳过来,让黄夫人和周怡兰坐下了。
郑越又道:“李大人,据我所知,陈秉正并未招供,也未定罪。按我朝律例,他仍有功名在身,不必跪。”
李修文和张通对望了一眼,张通便道:“来人,给他将锁链去了,也让他坐。”
陈秉正站起身来,向上拱手作揖,又向着林凤君微笑。
两条街外的冯家老宅内,灯光透过镂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正堂内静得出奇。
紫檀木的官帽椅上端坐着冯大人,身形清癯,穿一件青色直身袍子,腰间束着一条半旧革带。他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院子中的老槐树。
“爹。”冯昭华有些着急,“府衙的人还在外头等着。”
“哦。”冯大人将茶盏端起来,呷了一口。“今年江南的茶,苦味有余,香味不足,不是好年景。”
冯昭华将茶盏夺过,“济州陈家刚刚敲了登闻鼓,眼下外面议论纷纷……”
“让他们议论去。”冯大人缓缓抬眼,“天塌不下来。昭华,你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怎么忽然一反常态。”
她怔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冯大人起身,踱到窗前,庭院里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郑越毕竟不如您考虑周全。”冯昭华小声道。
“昭华,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你也不要看低了郑越。若是我在他这个年纪,未必有他办事稳妥,应变从容。”冯大人声音不高,语气也温和,“你是我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郑家,是我的主意。假以时日,郑越在官场必有大成。”
“爹,我跟郑越已经成亲了,没有不妥。”冯昭华跺脚道,“仲南的案子……他是清白的,求您看在师徒之谊的份上,救他一命。”
“昭华,断案本身并不难,难的是不仅要明其是非,还要合乎人情。”冯大人站起身来,“是时候了。”
公堂之上,李大人的眼神落在林凤君身上,“这又是谁?”
周怡兰道:“这是我二弟的未婚妻子,已下过聘礼。”
张通笑了一声:“未婚妻子,并非亲属。公堂之上,不容外人,让她出去。”
林凤君忽然上前一步,郑重地开口道:“这位大人,律例上可有明文,不许代朋友喊冤?若一个人无亲无故,被人害死了,别人也不能替他讨公道?江湖上也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读书不多,也晓得桃园三结义,关老爷被吕蒙害死,刘备便要发兵去打东吴,人人称赞。”
李大人冷下脸来:“他们三人是结拜的兄弟。”
“烧香磕头,便是兄弟。今日我与陈秉正有婚约文书为证,中人证人俱全,过了大礼,不比异性兄弟更加亲厚。我为他叫一声冤,那是应当应分。”
上面两位大人的脸色都变了。李大人道:“你这女子,怎生如此大胆,贸然冲撞公堂。”
公堂外忽然有人叫道:“钦差大人到!”声如裂帛,瞬间压住了公堂上所有的嘈杂。
堂上众人立时都起了身,齐刷刷跪倒。冯大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气度非凡。他在主位上坐了,摆一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端坐如钟,并未立即开口,只将惊堂木轻轻搁在手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先是看着陈秉正出神,随后瞧见了林凤君的脸,便是一愣。
李修文道:“这是陈秉正的未婚妻子。”
冯大人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林凤君,开口道:“报上你的姓名、籍贯、家世。”
她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大人,我叫林凤君,济州人氏。家世……我没什么家世,我家是开镖局的。”
张通道:“原来是一介武夫,性子莽撞得很。”他招呼衙役,“赶她出去。”
林凤君站直了,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不光跟陈秉正有婚约,还是济安镖行的东家。”
“罢了。”冯大人摇摇头,“让她留下吧。”
李修文道:“这位姓林的东家,我正要问你,根据我们之前在钱家粮铺查到的往来明细,年前你和其他几家镖行,押运了八万石粮食到京城。到货以后,钱老板便将这八万石粮食送入太平仓,以弥补亏空。”
林凤君道:“押运是实,后面粮食的去向,我并不知情。”
李修文点点头,向着冯大人说道:“其他两个商人也是同样的供述。也就是说,早在去年,三十万石粮食就已经搬空了。”
郑越道,“一点不错。”
“我们在杨道台府内发现一本账目。”张通说道,“上面详细地记录了跟钱老板粮铺的往来。去年三月到九月,太平仓内的存粮被化整为零,送到济州出售,获得赃款十万余两。”
“证据确凿吗?”
“确凿无误。饥荒之下,两人却犯下此等贪墨枉法的勾当,实在是触目惊心。我身为江南主官,难逃失察之罪。陈秉正,你身为天子门生,又执掌济州权柄,却弃灾民于不顾,实在无法无天,你可认罪?”
陈秉正摇摇头,“我不认罪。”
林凤君拱手道:“大人,我想请问,三月到九月,太平仓内的存粮送到济州,走的是哪一条路?当时灾民将几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如果押运粮食,不请镖局绝对到不了济州。不过……”她从怀中取出一沓白纸,“这是济州六家镖行和省城十家镖行的作证文书,证明不曾从陆路押运。”
李修文道:“几批货并没有走陆路,而是走的水路,清河帮何少帮主安排,用几艘船运送。”
陈秉正站起身来,“那就是贪墨之事,何少帮主也有份。他如今逃脱在外,请大人发下海捕文书……”
郑越咳了一声,“清河帮的事,可有其他人证物证?”
“有。”李修文点头道:“有船夫和武师作证,签字画押。”
郑越道:“那就先带证人。”
几个船夫被带了上来,瑟瑟缩缩地说道:“清河帮雇佣我们押船,押什么我们不知道。”
林凤君问道:“请问去年夏天到济州,是分几批运送,送到哪里?”
“记不清了。”
“那就以出仓入仓时间为准。”林凤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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