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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众人都惊得呆了,林凤君看看他,再看看娇鸾,忽然明白了,肯定是娇鸾托关系弄了身官服,陈秉正过来扮大官。别的不说,这一招倒是很妙。
那将领见他只带了个女随从,大概是个丫头,连衙役都没有,犹豫了一下,“济州知州,不是杨大人吗?”
“我已经拜过官印。”陈秉正冷冷地说道,“杨大人自有去处,改天会向贵衙门通报。”
将领半信半疑,可是见他确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不便得罪,便拱手道:“大人,漕运衙门与济州官衙向来合作无间,今日只是铲除乱党,不劳大人亲自到访。”
陈秉正扫了一眼何怀远,目光冷的像冰,“上任第一天,我就听说漕船在此地拦截我济州商船,欺凌我济州子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亲自来确认。”
何怀远的脸色从青转白,再说不出话来。兵船上的将领陪笑道:“没有的事,一场误会。容我慢慢解释……”
“既然是误会,那就将弓弦上的利箭收回去。按照律法,就算是贼寇,也要带回济州,按国法审讯,有了口供,报三司会审,才能定罪。”
那将领听他这样一说,便知道他的来意,左思右想,只得挥挥手,让人将箭放下,又陪笑道:“我们何百户还被人用刀抵着脖子……”
陈秉正眨了眨眼睛,“待我上船,仔细瞧一瞧。”
他快步登上大船。何怀远脸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将衣袍浸透了。
陈秉正再不看他,高声道:“桅杆上的人,先救下来再说。谁有主意?”
过了一会,段九娘排众而出,拱手道:“这位……知州大人,万事好商量。”
段九娘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桅杆,又瞧着地下的绳子。“为今之计,只有叫人将房里的被褥弄过来,在地上厚厚铺一层,林姑娘自己试着往下走。”
陈秉正忧心如焚,看桅杆上只有几块木头,更无其他落脚之地,想来并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勉强应了,点头道:“你去操办。”
林东华挟持着何怀远,一步一步走到桅杆底下。他看着几十条被褥铺设完毕,才提着气叫道:“凤君,好孩子,你听着,将衣服绑住桅杆,慢慢向下爬。爹就在下面接着你。”
林凤君长长地吹了一下哨子,作为回应。在烈日的暴晒下,她已经头晕目眩了许久,手脚酸软得抬不起来。可是看着父亲焦灼的眼神,她忽然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用手臂环抱住桅杆,脚上使劲,一步一步地向下爬去,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力气用尽。
数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缓慢下降的身影上。林凤君吸着气,爬了两步,身形就不由自主的晃起来。
陈秉正握紧了拳头,又往前走了几步,神色惨变。林东华道:“慢一些。”
她停在原地,吸了几口气,又向下蹭。过了一炷香工夫,向下挪了两丈多距离,大概还有一半。几艘船上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忽然她手一松,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来。
数百人目瞪口呆。陈秉正瞬间向前飞扑,林东华却一纵身,堪堪在半空中接住了女儿,父女二人一起倒在半人高的被褥上,弹起又落下。
林凤君陷进棉花里,手忽然抓住了官袍的一角,陈秉正慌张地看着她通红的脸,将手放在她额头上,有点烫,“你没事吧?”
她再也说不动话了,只好吹了一下哨子。
陈秉正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来。陈秉文和宁七两个人一边一个,“哎哎哎,可别摔了……”
林凤君忽然觉得这姿势有点奇怪。可是陈秉正很坚持,胳膊似乎还有劲,“伯父,咱们回济州。”
“是。”林东华站起身来,“速速找大夫。”
何怀远坐在桅杆下,神色阴沉。陈秉正轻描淡写地说道,“何百户,好久不见。”
“是。”何怀远点头。
“后会有期。”
船已经走得远了。船底的潺潺水声混合着船夫摇桨哗哗的声音,在林凤君耳朵边上混成模糊的音调。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自己也像在水面上,飘飘浮浮,居无定所。
一呼一吸都是痛楚。有水送到她嘴边,她贪婪地喝着,喝完了又舔嘴唇。陈秉正笑道:“还有呢。”
“噢。”
她睁开眼睛。陈秉正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个瓷碗。
她伸手去摸,又摸到那官袍,丝绸的,料子还不错,怪逼真的。她小声道:“快脱了吧。”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解衣扣,“你怕弄脏了?”
林凤君好不容易才有力气说长点的句子,“假冒当官的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陈秉正忽然笑了一下,“不冒充知州,没法把你救出来。”
“那倒是。”她恢复了一点神志,“要是官府抓你怎么办?快跑吧,先让我爹送你去江州……”
“嗯。”他将一勺热水送到她嘴里。大概加了糖,甜甜的。“凤君,你说什么我都听。”
第103章起复说完那句话,林凤君就像是被打了……
说完那句话,林凤君就像是被打了闷棍,陷入了漫长和沉重的睡眠。
在梦里,她也像是被关进了火炉,很热,周身的热在里面钻不出去,将五脏六腑都烧焦了。耳边似乎传来父亲的声音,低低的;还有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温软得像一片羽毛。
她张着嘴呼叫,“水……”
水立刻就来了,甜丝丝的蜂蜜水。身上忽然凉快了些,像是夏夜的微风终于吹了进来,舒服极了。
她哼哼了两声,又继续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一个溺水的人被猛然拽出水面,神志先是朦胧,继而清晰。她猛然坐了起来,肚里空得厉害,仿佛五脏六腑都自行挪了位置,互相挤压着,发出些古怪声响。
“原来是饿了。”
她定了定神,撩开幔帐,确认这是自己的卧室。外头黑得透彻,床边点着一盏小油灯,那本《白蛇传》放在桌上,用镇纸压着。
身上的寝衣是没见过的,粉红色的丝绸料子,又软又滑溜。她心里一惊:“谁换的?”想了想又松了口气,“有娇鸾呢。”
她想叫人,想着是深夜,就忍住了。伸手去摸索,最终还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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