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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年的月钱,连同逢年过节的赏钱,两三百两总是有的。只要能赢,我还能再往上加。”陈秉文信誓旦旦地说道:“成败在此一战。”
“两三百两。”这比走一趟镖划算多了。陈大人的腿眼看就要好了,月钱也挣不了太久,有了这笔钱,在迎春街买房子的事就能落地,有门面有院子,连老牛公鸡鹦鹉鸽子都放得下。
她好一阵心动神驰,忽然听见里头陈秉正咳了一声,“秉文,你又在偷什么懒。还不快些滚进来念书。”
陈秉文恢复了乖顺的样子,“二哥,我这就来。”他盯着林凤君:“二嫂,我这个年,不,我这后半辈子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我给你问问。”——
作者有话说: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大学》
第54章飞剑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秉正的腿日渐……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秉正的腿日渐向好,可陈秉文和林凤君的学业看上去进展不大。
林凤君念道:“川流不息……”她犹豫着看向陈秉文,“这字念什么?”
“渊。”陈秉文提起笔来在字的里面添了个“米”字,“这是唐代欧阳询的书法,唐代有个高皇帝名字叫李渊,所以这个字便要改掉,不能照原样写。”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秉文好不容易有了显摆的机会,笑嘻嘻地说道,“父母,祖父母的名讳都是要避忌的,倘若遇到便要改一两笔,不能写全。做人子孙,这便是孝顺之心。”
陈秉正在他身后冷冷地说道:“孝不孝顺,也不在这几笔。给父母少添些麻烦,比什么都强。”
他拄着拐杖,沿着屋子的一角缓慢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拐杖打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陈秉文冷不丁被呛了一句,脸都涨得通红,用陈秉正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我再添麻烦,也没有你惹下来的祸事大。”
林凤君立即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怎么说话呢。”
陈秉文梗着脖子叫道:“都叫我念书考科举,考中了又怎样,还不是……”
林凤君上前一步,揪着他的脖领向上提着,一路拖着将他丢到院子里。陈秉文吓得闭了嘴,不敢有丝毫反抗。
她的力气控制得恰到好处,“到墙角罚站,不准进来。”
她回头去扶了一把陈秉正:“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别跟小鸡仔一般见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使劲地用帕子擦着滚落的汗珠。他昼夜练走路,几个手指都磨得红了。
林凤君叹了口气,“念书明理是好事。”
他半晌才说道:“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什么意思?”
“是一个叫屈原的人说的。”
林凤君用肩膀撑着他的半个身体,他有意识地不让她使力,她使劲扒拉了一把,将重量都卸在自己肩膀上。“不怕死的意思呗。”
他又惊又喜,“娘子,你听懂了啊。”
“我猜的。”林凤君觉得陈秉正所谓的出口成章也就那么回事,来来回回不过是差不多的意思,我不怕死,别人都是乌七八糟,就我清清白白,像梅兰竹菊。
“这人也是个好官吧。”
“嗯。”陈秉正忽然想起那句“有本事但混得差”,心里一阵不好受,“最后他跳江死了。”
她睁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后世吃粽子……”
“就是他。”
林凤君斟酌着说道:“我不想看着好官都跳江。世上好官本来就少,死了一个就少一个。要是他们都死了,就剩下贪官,老百姓不就更遭殃了。”
陈秉正停住了脚步,顿了顿,只说了两个字,“很难。”
这世道做好人是挺难的,想必当好官更难,她叹了口气,不言语了,两个人闷头不响地绕着屋子转圈。
他的一滴汗落在她脸上,沿着脸颊一路向下。他偷眼看着它闪着光,走过她圆润的下巴,瞬间隐没在脖子的如意云头扣子里。
他脑子里一片轰轰作响,险些连好人都不想当了。林凤君觉出他喘气不匀,“累了就歇会。”
“不累。”他死命地捏住拐杖,甩开她的手,“我不用……”
“噢。”她估计是他嫌被人扶着,落在别人眼里不大好看。刚才是挺像拉磨的驴在屋里转悠。她放了手。
陈秉正自己又转了两圈,忽然开口:“我晚上不在家吃饭。”
她抬眼望着他,他补充说道:“出府会个朋友。亥时我便回来。”
林凤君心中忽然一跳,她摆摆手,“会朋友是好事,大大的好事。你也好久没应酬了,谈天说地聊点诗词歌赋,我懂。”
陈秉正皱起眉头,茫然地盯着她看,她继续说道:“喝点小酒听听曲子也可以,李大夫说黄酒舒筋活血,无碍。”
他的目光很怀疑,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细若蚊鸣。他这才笑了一下:“我尽早回家。”
林凤君不大放心,跟着送到二门前。他似乎很高兴,撑着拐杖的手都显得有力了三分,意气风发地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冲她挥手。
半个时辰以后,在平成街的拐角处,林凤君抱着霸天出来了。
陈秉文和她对了个眼神,他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照着这只神气的公鸡,林凤君立即将它的眼睛挡住:“别伤到它。”
陈秉文转着圈子打量它,果然是一只漂亮的雄鸡,赤金冠子高高地挺立着,颈间羽毛披泛着光泽。尾羽黑缎子似的油光发亮。霸天微微偏着头,也审视着他,目光中恍惚露出一点不屑。
“亥时以前必须回家。”她犹豫着说道,“鸡主人只答应借出去两个时辰,并没答应将它卖断。”
陈秉文越看越心痒,连忙伸手去抱,霸天转头便用嘴狠狠啄了他一下,又狠又准,他吓得往后一跳,随即兴奋起来:“果然好鸡。”
林凤君在心里哀叹了一下,这公子哥不知道染了什么毛病,谁打他他就觉得谁好。她有些发愁,父亲从不准她沾上带赌钱的任何事,连叶子牌都不准打,这次还是趁他去了面馆把霸天偷偷抱出来的。亥时他睡觉前要喂鸡喂鸽子,若是耽搁了……她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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