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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笼子门,伸手取了一只鸽子出来,将纸用线捆在它脚上,然后学着林凤君的样子用力一送。
鸽子扑棱棱地飞走了,青棠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少爷还会驱策禽鸟,“这是……”
“你不用管。”陈秉正吩咐道:“拿几张大些的纸来,女诫……我来写吧。对了,明天回门的东西备齐了没有?”
“回门……”青棠跑了几趟,已经完全晕了,“二少奶奶她……”
“你只管准备。”
“回少爷的话,这都是大少奶奶在管。”
“那你派个小丫头,去请她一趟。”
周怡兰一早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生,进了陈秉正的院子,就一路陪笑:“弟弟。”
陈秉正伏案笔走龙蛇,她立时认出来写的是女诫,心里不自在:“母亲的脾性也是急了些。”
“的确如此。”他口气淡淡的。
周怡兰掏出一张礼单:“看你们觉得合不合适。”
他伸手按住,先将它推到一旁,微笑着问道:“大嫂,我手头能动用的银子大概有多少?”
大嫂觉得这话语来得奇怪,“过去你从不曾在公账上支出,容我回去细算。大概一千五百两总是有的,只是未到年节,母亲没有看过帐,还不能支取。”
“母亲过世前,留给我的田庄还在吗?”
周怡兰反应过来这母亲说的是他和陈秉玉的生身母亲,“还在。”她忽然觉得一股冷汗冒出来,“你不会是……”
她没说出“分家”两个字,可陈秉正也明白了。他摇摇头,“我只是随口一问。”
大嫂吸了口气,“那就好。咱们这样的人家,可轻易分不得。不贤不孝,要被人骂死的。”
“嗯。”陈秉正低下头,“北边十二里铺的庄子,有人打理吗?”
“那里早就荒了。”周怡兰不明所以。
“谢过大嫂。”他看了一眼礼单,“准备得很周到。”
周怡兰临走时,终究心里不安,小声地问道:“要不我去向母亲求一求?”
“不用。”陈秉正冷冷地答道,“母亲罚的对,待我写完这十遍女诫再说。”
第44章生白茶馆里茶博士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茶馆里茶博士的招呼声此起彼伏,也有熟人见面,朗声谈笑。林凤君向窗外望去,人们行色匆匆,都在赶路。“李大夫,你医术好又心善,实在难得。”
他只是摆手:“别叫我李大夫了,我叫李生白。”
“生白……”她不解地微笑。
“是我爹给我取的,“生死人,肉白骨”之意。”
她虽不很明白,但很捧场地翘起大拇指:“你爹未卜先知,那时候就知道你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了。”
李生白苦笑一下,不紧不慢地喝茶,一口一口呷着:“不知道那位受了重伤的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凤君知道他说的是陈秉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骄傲,连胸脯都挺直了三分,“我按你说的办法做,晚上到客栈就将刀烧红了,给他切腐肉,上药包扎。有几次的确很凶险,可是他福大命大,终于挺回济州了。我还跟他说,要给你写封信,多谢你救命之恩呢。”
她当时护送陈秉正回乡,实在另有内情,可一路艰难坎坷闯下来,已经把陈秉正的命看得极重。她下巴仰着,笑得极为得意,“他是将军府陈家二少爷。”
李生白愕然:“原来……巧了。”
她好奇地问:“什么巧了?”
他轻轻摇头:“没什么。”
林凤君想起陈秉正的腿,虽然烧退了,还是起不了身,“刚好你到了济州,我让他找你复诊便是,说不定很快就能走能跳了。”
李生白从这话里咂摸出味道来,林凤君像是跟这位陈家二少爷很熟,他转念一想倒也正常,他点头,“这样重的伤势,辗转千里还能存活,他应该感谢的是你不是我。”
她顿时飘飘然起来,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连嘴里的椒盐金饼也吃得格外香甜。李生白忽然留意到她的嘴角上黏了一小片酥皮的碎渣,随着她的笑容微微动着,将落未落的样子。他的心冷不丁有点发痒,竟不自觉地伸手想去帮她弄掉。
手刚抬起来,她忽然问道:“你要在济州呆几个月,那个病人是不是病得很重?”
李生白笑了笑,赶紧将手放下了,“她身体虚弱,调理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哦。”她想了想,“岂不是连过年也回不了京城,不能和妻子儿女团聚,真是可怜。你要跟铺子里多要些花红,不能被东家糊弄了。”
他听她言语真诚,忍不住微笑道:“我尚未娶妻,也无儿女,在济州人生地不熟。”
“那……我爹可以带你四处去逛一逛。”她本来想说自己,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几个月下来,病人要是治不好怎么办?会找你麻烦吗?”
“医道本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做大夫的穷尽所能,剩下的只能靠天意。可是总要尽力在先。”
林凤君忽然心里一动,想起父亲那句“有始有终”的话来,一时心有戚戚,“做镖师讲究得人钱财,忠人之事,大概一个意思。比如护送镖物,山贼要来抢,只能拼尽全力去挡着,实在打不过,也没办法。”
李生白听她讲话虽直白,道理却极正,顿时起了知己之意,笑道:“林姑娘说的极是,不战而逃,可不是好汉。”
林凤君猛然想起陈秉正还躺在床上,心里暗道:“我这样从陈家溜出来,算不算不战而逃呢?万一帮主发火,连他一起吃挂落,岂不是害了他。他后娘难为我,他没有错。”
这念头在脑子里不断盘旋,她脸色就犹疑起来,眼神飘忽。“若是不明不白地回了家,父亲也怕我遭报应,又惹他担忧。”
李生白看得仔细:“林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惶然地站起身来,“改天……改天我带着父亲去找你看诊。大通客栈,我记得。”
她拱手作别:“我得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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