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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君犹豫了一下,“糕点要半份吧。”
伙计摇头:“没有这个卖法。”
“小哥,你真是死脑筋,生意可不能这么做。”她比划着说道,“糕点少一半,价钱也是一半。茶水……茶水还是算了。你看多公道。”
伙计叹了口气,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糕点被端了上来,在盘子里有点发空。林凤君很珍惜地每样吃了一个,又往外头看去。
陈秉正步履匆匆地出现了。相处久了,她还是能够揣测他的心情,成与不成在他脸上不显山露水,可步态却不同。此刻他低着头,肩膀微缩,连影子都显得沉重,一定是在外头碰了壁。
咚咚咚,是他上楼来了,脸上刻意换上了笑容。他一眼看见她面前的半盘点心,故作轻松地说道:“味道不错吧。”
“很好。”她点点头,将茶水递给他。“快喝。”
他一口气灌下去了,林凤君看得心疼起来,早知道不要那么好的茶了,换成茶叶末子他也尝不出来。
陈秉正擦了擦汗,才道:“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布政使司已经答应给我公文。”
“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她心里想道。
他犹豫了一下,没再往下说,像是怕打扰她吃东西的兴致。她将绿豆糕递给他,两个人慢慢吃着,谁也不做声。
他率先开口道:“我以前在省城府学读过书,当时只顾着用功,好玩的地方知之甚少。不过咱们难得来一趟……”
他把重心放在“咱们”两个字上,她心里一软,“是不是衙门里有人难为你了?”
他错愕了一瞬,“哪里有。”
“说实话。”
陈秉正垂下头去,“参议答应给我签批,却说财政有限,不能拨款。”
林凤君板起脸来,“雇工人也没有不给吃喝的道理。”她想了想,“那人是不是想要别人的孝敬?我听说衙门里办事的,过手没有油水,就万万不肯出力。”
“我如今也学乖了,不是不懂。”他叹了口气,“我带了二百两银票,可是他开出来的条件太高,我不能答应。”
“他要什么?”
“新增的良田,他要四成,挂在族人名下,一应赋税全免。”陈秉正咬着牙道。
她吃了一惊,连带嘴里的糕点都不香了,“你能弹走他吗?”
“不能。”
两个人又沉默了。
“我有个主意。”她压着声音道:“你打听清楚他家住哪里,我晚上偷偷进他家,将他绑票。”
陈秉正浑身一震,“这可万万使不得。”
“放心,我不撕票,就找个附近的民房把他往里头一扔。你假装偶尔路过,将他救了。这样你就是他的大恩人,他对你感恩戴德,要多少给多少。”她掰了一下手指,“或者他儿子,他老婆……”
“不许鲁莽。”他赶紧摆手,“省城的刑名不是吃干饭的。”
“文不行,武也不行……”她嘟囔道,“你们当官的真是水火不侵。”
陈秉正呷了一口茶水,“我可以向大嫂的父亲求助,写一封信过去。不过……他未必肯帮手,书信往来,至少也要二十天。”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她搓一搓手,“不试怎么知道呢。还有你一块读书的同学……”
他神情忽然停滞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凤君,我有个念头,你莫生气。”
“什么?”
“我老师冯大人现任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冯小姐她回乡探亲,人就在省城,若她肯给我张名帖,多半……”
她垂下眼睛,不接茬。他立即说道:“凤君,只当我没说过。咱们去坐游船,赏花赏景。”
林凤君忽然问道:“建成那座堤坝,需要多少银子?”
“不下十万两。”
她叹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差得太远了。若是几百一千两,也许自己还能帮到他,如今十万两就像天上的星星,自己是地下的猴子,再怎么蹦跳也够不着,所有不高兴都得往后稍一稍。
“那就去。为了几万条性命求人办事,不丢人。”她笑起来,“你得收拾齐整了,脸上带笑,眼里有活。”
他似乎受了鼓舞,“咱们一起去。”
冯家的宅邸很大,陈秉正找了个角门,将两个人的名帖递上去。那老管家还认得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他亦微笑相对。
没过多久,就有人传话:“请林镖师和陈大人入内说话。”
门房将林凤君的名字放在前头,显然是为了避嫌。她看了看自己,换了件新衣裳,头上插了两支钗子,也算得体大方。
他笑道:“你不用打扮也很漂亮。”
两个人穿花拂柳,向花园深处走去。池塘里的荷叶密密匝匝,铺满了水面,绿得浓郁而凝重,中间立着几朵荷花。
冯小姐带着丫鬟坐在水边的亭子中,将糕点掰开来喂游鱼。林凤君看得一阵心疼,咬牙忍住了,堆上笑容。
冯小姐站起身来见礼,脸上很平静。“陈大人从济州来省城多久了?”
他实话实说,“也有十余天了。”
“哦。”她摇动手中的团扇,“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事相求。”陈秉正开门见山,“济州运河边想新起一段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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