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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热情地张罗:“客官要不要来点花雕酒?在炉子旁热着,喝了舒服得很。”
陈秉正道:“不要了。你先出去,将门关了,不许人进来。”
整个雅间只有水渐渐煮沸的声响。陈秉正肃然道:“娘子,我今天早起,沿着昨晚那条路仔细寻了半天,没瞧见什么可疑。当时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她一回想,头便钝钝地疼起来,“我不小心跳进了一间屋子。里头不大宽敞,放了一张榻。有个女人进来就烧烟。那烟好像有毒,可她看起来没事,莫非先吃了解药。”
陈秉正拧着眉毛,“你看得出那人是谁吗?”
“没看到。你们府里真是千奇百怪,比外面的江湖路数还要多。”她不解地摇头,“迷烟的味道我也没闻过。”
“还记得什么?”
“她说有人不守信。”
“哦?”
“她说……守信,你算什么守信。”
陈秉正的手晃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泼出来一点,溅在桌上。他冷冷地说道,“说下去。”
“不守信,骗她……她好像也干了什么事,又说会不会怪她。”她奋力地想,“记不得了。”
他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道:“只有一个女人?”
“是。我记得那屋子里挂着一副八仙过海。要查能查得出来。”她兴奋地说道,“那边几间房长得差不多,到晚上我再……”
“不要去。”他脸色忽然变了,又冷又硬,“那香有毒。”
她呆了呆,又道:“那……她要是害到别人怎么办?我粗枝大叶,侥幸没被毒倒,碰见身体弱的不就毒死了。你是这府里的人,怎么能眼看着不管呢。”
陈秉正脸色阴晴不定,“我会去查。”
水呼噜噜地翻滚着,白汽弥漫。他夹了几片羊肉下锅,烫熟了送到她碗里。“以后你要小心,陌生的房子不要进。翻墙出去的事也少做。”
她闷闷地凝视着炭火,“你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是,只不过府里人多,难保有坏人。”陈秉正看她一脸颓丧的样子,“等过了年,咱们……”
她忽然打断了他:“偷首饰的事你也不打算再查了吧?自己偷偷补上窟窿就算了?”
他愣了一下,没回答。林凤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陈大人,你是不是傻,这钗子是你费心打造的,我都知道。现在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熔掉它,你可全不懂这些做买卖的弯弯绕绕。这钗子的雕工远比金子值钱,信不信他们回头就给你昧起来,只说是熔了,死无对证,你就吃大亏了。还有,你不去查找,不是便宜了小偷,将他的胆子养得越来越大。”
他脑海里又想起叶公子的事,苦笑道:“不是所有的案子都有个结果。很多最后就成了悬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必不是好事。年节到了,我得置办几件像样的首饰给你,不然……”
她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大人,你怎么变了,当时在船上查私盐的劲头哪里去了。还有……我要退婚那次,何家要赖我的庚帖,也是你没有循私情,给我主持了公道,我一辈子感激你。”
陈秉正忽然觉得心头一震:“所以……”
“你以前是个好官,现在也是个好人,可光这么自作主张和稀泥不行。查不出小偷,所有人都有嫌疑,当然我的嫌疑最大。追根究底把他揪出来,比给我弄什么首饰重要得多。我就想要个公平。”她将茶杯握在手里,转来转去,像是在取暖。“反正就算我穿金戴银,府里的人都知道我家是镖户,该嚼的舌头根子一样不会少。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便说。”
他隔着白雾望着她,她两腮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像是把一大片水汽都染红了似的,让他看得出了神。林凤君用筷子敲一敲瓷锅的外沿,“傻,不知道吃,煮烂了。”
“噢。”他醒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去捞。
吃到十成饱,她抓了一把花生米,心满意足地说道,“待会咱们去找一下李大夫。”
他心头一跳,她接着说:“霸天在他那里养着,也该接回来了。”
他们坐着马车去了大通客栈。李生白没说什么,只是将霸天抱出来给她,“没有大碍了。”
霸天看上去远不是当初神气的样子了。赤色的鸡冠上被啄了个豁口,肚子上绑着好几圈绷带,五彩斑斓的尾羽也掉了三四成,整只鸡臊眉耷眼的样子。
林凤君将它抱在怀里,一阵心疼,“还能飞吗?”
“可以试试。”李生白笑道:“你对它真好。”
她用手抚着它的羽毛,几个人走到客栈后院。她尝试着松开手,霸天在她手里缩着不动。
她叹了口气,使了点力气将它往空中送。霸天借着这股劲往上窜了一丈多高,冷不丁落在院子中央一棵大槐树的树杈上,脑袋一歪,呆呆地看着下面。
“快下来吧。”她招手。
它的翅膀张了张,左顾右盼,竟像是不敢飞的样子,林凤君立刻着了急,她走到树干旁边敲了敲,将裙子一提,一卷缠在腰里。
李生白看得发了呆:“这是?”
陈秉正暗笑他没见过世面,点头道:“她要爬树。”
李生白慌张地冲了两步,在树下试图接着:“小心。”
她双手抓住树干,爬得飞快,很快在树杈上站定,弯腰抱住了霸天。李生白叫道:“先抛给我。”
林凤君只是摇头,手向外一撑,轻飘飘地落了地。她将霸天塞给李生白,将裙子落下来,擦一擦汗。
陈秉正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阳光透过槐树的枝杈,洒在他们身上,白花花地晃人眼睛。林凤君抬起脸来跟李生白小声说着多谢,李生白笑着说举手之劳,脸也有点红,眼睛里全是欣赏。两个年轻的男女,看上去都是无忧无虑,般配得要命。还有一只公鸡也这么配合,画面温馨,要不是她已经嫁了人就更好了。
陈秉正忽然心里一跳,要是林凤君不是他娘子的话……也许……李生白说的话不是没道理。
他定了定神,咳了一声。李生白退后一步:“羽毛会重新长出来的。”
“一定会。”
她掏出那一把花生米,霸天立时开始啄食。阳光下的花生也是亮闪闪的,鸡喙一起一伏。她揉一揉它的脑袋:“知道你挑嘴,就爱吃鲜亮的,灰扑扑的你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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