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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从地上找到那个烧火棍做成的痒痒挠,在空中挥舞,“这玩意还在。”
她拿了点钱,让伙计做两碗热汤面,顺便抓了一把米喂鸽子和鹦鹉。鸽子咕咕地叫,快速地啄着米粒。公鹦鹉倒有些风度,让母鹦鹉先吃,她看得笑了:“都有都有。”
她抱着膝盖,坐在柴草上倚着棺材,离他三步远。赶了一夜的路,她浑身上下都没了气力,像是被反复碾过,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水滴从她眼前落下,一滴,两滴,三滴……她很快睡着了。
梦里像是起了大雾,一片白茫茫。她忽然看见芷兰的脸,和父亲肩并肩站在一起,笑颜如花地说道:“你也可以叫我娘亲。”
她猛地醒过来,像是当胸被人踩了一脚,闷闷地喘不过气。白雾消散了,眼前的地上多了两碗汤面。她恍惚着转向陈秉正,“什么时辰了?”
“午时。”
她伸手去摸面碗,已经凉了,更是窘迫,“对不住,我竟是睡着了。怎么不叫我?”
“我懒得说话。”他脸上没有表情,因为披散着头发而显得阴沉。
汤面黏黏地绞在一起,一碰就碎了。她用勺子舀着,小心地喂给他,底部有个荷包蛋,是她额外给他加的。他吃得很快,全不像当年的矜持,再没挑三拣四的毛病。
她心里涌上来一阵凄凉,跟他吵架的事全忘得干净,微笑道:“慢一点。”
林凤君要了一勺辣油浇在汤面上,像是在碗里烧着一小团火苗,然而还是食不知味。她勉强吃完了,继续将不值钱的瓶瓶罐罐重新打成包袱,小心地放在棺材里。衣服叠起来,一共也没有几件,寒酸得不像话。这就是现在所有的家当了,加上自己兜里的,不到六两银子。
她将手里的一把铜钱数过来又数过去,终于开口道:“陈大人,我有事同你商量。”
“商量?”
她陪笑:“你是主家,你说了算。”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听出里面隐藏的冷嘲热讽,只好老老实实地打开钱袋给他看,他立即明白,“离济州还有多远?”
“五六天路程。”她犹豫了,“稳妥起见,我可以放镖鸽回济州,捎信请你家里人过来接应。”
他将眼睛闭上了,她只看到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他郑重地开口道:“林姑娘,接着向前走吧。”
他的话很笃定,没有要同她商量的意思。林凤君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应了句:“好。”
未时三刻,伙计牵了一头老牛过来,说是周边村子里找的。林凤君心里直打鼓,这牛瘦骨嶙峋,年纪怕是比她还大,动作迟缓,呼吸沉重,仿佛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尝试着讨价还价,伙计只说:“一分价钱一分货。”
他们决定要走,客栈的伙计们总算松了口气,一起帮忙将棺材拖上同样破旧的板车。轮到抬人的时候他们却犯了难,一个个“哎哎,小心”,谁也不敢上手,还是林凤君背着他出去上车。
陈秉正倚着棺材半趴半躺,一个不怎么体面的姿势。她知道他没什么忌讳,本来想让他躺在里头,他只说想看看风景。
林凤君将那个独有特色的痒痒挠放在他身边,随即跳上车辕,挥动鞭子,老牛沉重地迈出了第一步,在泥地里画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车晃晃悠悠地启动了。她笑道:“陈大人,这一路你怕是要吃点苦了。”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万一……可以寻个地方,把那方砚台卖了。”
她笑出了声,“五十两银子的砚台,识货的人怕是在济州城里也没几个,更没人买得起。这一路怕是连当铺都找不到一家。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嗯。”
她回头道:“你要是躺着气闷,叫神鸟给你唱曲子,横竖它们也会了,还不收钱。”
“一时半会不用。”
忽然她瞧见他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两本图画书。“这……”
“读书人,敬惜字纸。”书里面夹着一页页的账单,他折起来放进棺材里,“最后还是要算账的。”
他翻开书页。她刚才鼻子酸酸的感觉又回来了,“你傻啊。我要是你,就死死抱着披风,别给他们抢走了。”
“一件衣服罢了。”
“其实你也抢不过。”
“……”
她笑了,将自己的斗笠盖在他头上,遮掩了散落的头发,“还好你人没事。”
她向远处望去,长长的官道一路向南,看不见头。飞驰的驿马不断地超过他们,然后是过路的客商。归家的农夫好奇地望着这辆慢悠悠的车。林凤君吸了吸鼻子,雨后的空气冷冽畅快。路边的风景都是熟悉的,一草一木都显得亲切。远远看见村里起了炊烟,在风里飘飘摇摇的,一会便散了。
车轮忽然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然震动了一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林凤君听见了,急急地回头看,他用力摆手。
她用鞭子轻轻打了下,让老牛停在路边。
她从自己脖子里取下一挂哨子,挂在他颈上,“你不是懒得说话吗,要是有事,就吹这个。”
他低头看去,这是一小段细长的骨头,上头开了三个孔,被打磨得很光滑。她指着上面一个最大的孔洞,“叫我的时候只管吹。”
他试了一下,哨子里发出尖锐的颤音。她垂下眼睛,“就这样。”
太阳渐渐从西边落下。她路过了一家客栈没有停。“陈大人,我知道前边五里有座土地庙,咱们怕是只能在里头歇一晚了。”
第27章破庙这土地庙是青砖灰瓦的院子,十分……
深夜,荒野,破庙。
院子正中有一棵参天槐树,枝干虬结,树冠如伞。一阵寒风吹过,满地黄叶翻滚。井台边传来辘轳转动的吱呀声,林凤君使劲摇着辘轳,正从井中缓慢地提出一桶水。
水桶渐渐升上来,眼看就要到地面,忽然身后传来啊地一声,是陈秉正嘶哑的叫声。
她手一抖,水桶就直直地落下去。
屋子中间燃起了一堆火。他以白天的姿势侧躺在火堆边上,身下垫着棺材板。林凤君三步并做两步冲进来,抽出匕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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