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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锭碎银子落在铁盆内。她心里火烧火燎的着急,但还没忘记弯腰端起铁盆,拎起鸟笼,穿过零星过路的人群向他奔过来,脚下有点瘸。
“什么事,你发病了?还是……”她左右看着,没有衙役过来。
“没有,我饿了。”他看着她惨白的脸,只有两颊是潮红色,汗像涌泉一样从额头一路向下,沿着下巴坠落,在尘土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忽然怒气上来了,气冲冲地说道,“那你捣什么乱,眼看就能多挣一两银子。这一下,我就白折腾了。”
她将鸟笼重重地往旁边一放,胸脯一起一伏。他眼睛落在她的脚上,鞋底都快磨破了,受力真的不轻。
“你这饿肚子怎么就不挑时间呢?”她怒气未平,“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半点忍不得。”
陈秉正深吸了一口气,“对。”
“你还没有鹦鹉有用呢,连它都会揽客,你……”
她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冒撞了,但又收不回来,只好扭过身体不看他,两个人都沉默着。
“把我的钗子卖了吧。”
她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你说过不是你的。”
他生硬地说道,“是我的。卖了咱们的盘缠就有了,今晚住客栈,我受不了跟老鼠住在一个屋子。”
她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苦笑道,“我再想想办法。”
过了一会,她才闷闷地说道:“好歹挣了一两多银子,够吃顿好的了。中午你要吃什么?”
“油旋夹酱肘子肉。”
“嗯?”
“嗯。”
第29章春联食物进了肠胃,连带将一切戾气都……
食物进了肠胃,连带将一切戾气都化解了。吃饱喝足以后,她浑身都懒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她抬起头,任阳光透过树叶晒在脸上,像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肌肤,连脚上的疼痛似乎也缓和了。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陈大人,我觉得卖艺挣得不多,可能是地方选得有问题。这边我看过了,都是些卖菜的小商贩,自然舍不得花钱。”
“别再卖艺了,挣不了几个钱。”陈秉正冷冷地说道。
她心情转好了,想说服自己不与他计较,嘴上却忍不住,“陈大人,人不能吃饱了就忘本,就刚才这顿荤腥还得谢谢我呢。”她转脸看着鸟笼,“是不是啊我的宝贝神鸟。”
公鹦鹉很不忿地瞧了她一眼,意思大概是你变脸变得真快,想卖了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午时刚过,街上行人渐少,行色匆匆。晨起的农夫赶了几里路来卖菜,大都已经卖完收摊子回家吃饭去了,出来闲逛的人自然也没了,就算是换个地方卖艺,大概也不是时候。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过各样念头,正好有个货郎挑着担子从她身边经过,手中摇着个拨浪鼓,叮里当啷一路响着。她看着货架子上面挂的各色头绳和绒花儿,忽然心中一动,“头绳多少钱啊?”
“五文一条。”
“给我来一条。”她数出五枚铜钱,伸手去架子上取了一条白色带穗子的头绳。
陈秉正愕然问道:“白色?”
“正是。”她将那根头绳朝他晃了晃,“为今之计,只有出些奇招了。这里的人不舍得为了看拳脚功夫花钱,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不一定了。”
“你说什么?”他皱着眉头。
“我想好了,明天咱们换个地方。你往棺材里一躺,我把盖子一合。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扯着嗓子哭两声,说是卖身葬……夫,瞧热闹的人肯定就多了。我往头上插个草标,说不定有些富户愿意买进家门。晚上我再用功夫跑出来,没人追得上。”
她一边想一边说,顺手就把头上束发的竹簪子抽出来,一头长发披散,垂泻过了肩膀。一阵风吹过,黑鸦鸦的头发便随着飘飘荡荡。她本是活泼喜气的小圆脸,被黑发一遮,竟显得素净单薄,有种楚楚可怜的动人。
她随手将乱发向后拨了拨,双手绕着盘发髻,将白色的头绳编进去,穗子垂在脸旁:“我就扮成个小寡妇……”
陈秉正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响,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开口喝道:“不准去。”
这一句说得字字生硬,简直像是斩钉截铁的意味。她的眼睛霎那间就睁大了,只觉得他这火发得不知所谓:“为什么?”
“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他阴沉着脸,样子非常吓人,“我是主家,我说了算。”
她不明所以,很耐心地解释:“知道你不喜欢骗人。这办法是有点不厚道,可坑的都是那些……你说叫登徒子的男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若是有人出钱买了你,家里肯定有些底子,住的都是深宅大户,你跑不出来怎么办?”
“寻常宅子可困不住我。两三个武艺一般的护院也不在话下。”她开始得意起来,脸上涨得更红了,笑道:“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寡妇,他们不会有防备的。”
陈秉正看着她懵懂的神情,笑起来一口白牙,透着一股傻气。他一时竟无话可说,只是咬着牙道:“就不准去。”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她无可奈何地把头绳收起来攥在手上,他怒道:“赶紧丢了。”
“你……”
“不吉利,碍眼。”
林凤君转身指着棺材,又冲着他瞪眼睛,意思是还能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他再不说话,只顾着低头生闷气,也不知道是跟谁生的。
她到底没舍得把头绳丢掉,卷了卷揣进袖子里,又取出梳子,将散掉的头发重新扎好。寒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炯炯:“我有个主意,能挣到钱。”
她瞬间来了精神,“卖东西吗?”
“嗯……”陈秉正眨了下眼睛,没有正面回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你带我去找个茶馆。”
她举目四望,街道的尽头有一家茶摊,露天搭了个凉棚,挂着幌子,“那家?咱们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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