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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君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她扭着脸道:“不许学我说话。”
“嗯。”
“你刚才还说,不想无所事事,就靠领月银混日子。”
两个人又进入了尴尬的沉默。气氛一片冰冷,越来越冷……林凤君回过神来,确实冷,炭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她赶忙问青棠:“怎么不加新的?”
青棠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二少爷……那天让我把炭用篓子收了,搁在马车里。”
陈秉正反应过来了,当时他只顾着观望着鸽子回没回来,想依着凤君的性子做两手打算。后来屋里的东西是搁置回原地了,可几篓子银丝炭没拿回来。
青棠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可回想当时的兵荒马乱,实在顾不得这许多。她都快哭了,“对不住少爷少奶奶,是我……思虑不周,我……”
林凤君皱眉道:“马车?难道送我家去了?”
陈秉正打断了她:“是我的意思,今年冬天冷得很,我怕岳父大人一个人在家觉得冷,又是大病初愈,所以就多送了些。”
她跺脚:“我爹哪里用的了那么多,我身体健壮,你怎么办?万一冻出个二五六,又得费事吃药。我回家将炭火拿着,快去快回。”
她说着就转身要出门,陈秉正赶忙叫道:“回来。”
林凤君风风火火,压根不听他的。他灵机一动,将胸前的哨子一吹,声音尖利,她立即就停下了。
他嘴角挤出来笑容:“娘子,回门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换你家街坊邻居看见了,笑掉大牙。”
四目相对,她索性在他身边坐下了,搓着手道,“陈……相公,我知道你待我很好。我家不能再占便宜,我心里过不去。”
陈秉正微笑道:“都是些小事,明天再说。青棠,倒两个汤婆子来。”
他挥挥手让青棠出去,她提心吊胆地走了。
林凤君挠了挠头,抱过被褥往他身上堆,一床又一床,上头的刺绣堆叠起来照得人眼睛发花,他只是摇头,“你怕不要把我压死。”
“不会。”
她将小榻搬过来,自己坐了。小榻比床矮一些,她正好将下巴垫在厚厚的被褥上,默默地瞧着陈秉正,像是怕他忽然被冻僵了似的。她心里越想越柔软,一早就知道他是个好人,肯定是看自己家里寒素,怕买不起炭火,所以借着回门的工夫送了许多。
陈秉正被她感激满满的眼神瞧得一阵心虚。他咳了一声,将眼光转向请贴,“你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其实读书跟走镖一个样,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都是卖手艺的。你刚才说的……胆子要大,脸皮要厚。”
她立即高兴起来,对着他伸大拇指,“别人说什么,不必在意,该忘就忘。”
她侧着脑袋,一头黑发垂在肩上,刘海有点乱,眼睛乌溜溜转着,笑得毫无心机。他看得有些出神,忽然伸手将她额头前边乱飞的刘海拨了拨,露出光洁的脑门。
她吓了一跳,往后稍微缩了一下,他赶紧找补:“听说脑门大的人聪明。”
林凤君忽然想到那句“大聪明”,可她也不细究里头的各种意思,便挑一挑眉毛,“只当你夸我了。”
陈秉正苦笑,像是在跟她讲话,也像是自言自语:“清高,清而不高,到头来害人害己。我是该给郑越写封信,报一下平安。”
她眨眨眼睛,“他一定很惦记你,也许还有别人也想你。”
他摇头道:“不会。”
忽然他“阿嚏”一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她笑道:“这便是有人惦念了。”
话音未落,他连着打了好几个,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她在一旁数着,“一、二、三、四……人还挺多。”
“是着凉了。”陈秉正淡淡地说道,“大聪明,不要胡思乱想。”
他掏了一块帕子擦着,泪眼朦胧地瞧着她。她心里又来了点内疚,收了他的炭火,害得他病了,总该做点什么。
她忽然用胳膊肘支着向上一跳,轻轻巧巧地落在床上,跟他正对面。她撩开厚重的被子,将自己的身体溜进去,是个“两头睡”的姿势。
陈秉正只觉得脑子里在轰轰作响,仓惶地直起身子,“你……”
她伸手去摸,汤婆子温热得极其有限。他的小腿和脚全是冰凉的,她使出了力气揉着:“我娘就是这样,大夫说过,小孩儿身上最热,把寒气都赶走,你就好了。”
他心头突突直跳。在昏暗的烛光里,透过凌乱的发丝,他定定地看向她的眼睛,那里一派天真。凤君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跟他贴的那样近,还使劲将他的脚往自己怀里拉,生怕不够暖似的。
一股热气从脚往上传,连带五脏六腑都跟着热了。这团热气在身体里四处钻着,循着缝隙横冲直撞,直到它顶到某一处形成凸起。他浑身战栗起来,像是酒过三巡,头晕目眩,又有一种难以自拔的奇特冲动。
她抬眼望去,他的喉结上下起落,满脸是奇怪的红色,手下的皮肤也在发烫,“这么有效?”
他闭上眼睛,将身体不易察觉地往后缩,紧紧抵住墙壁。他的确幻想过肌肤相亲的时刻,但这个瞬间他咬紧了牙,决不能在她面前展露龌龊的心思,尤其是……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在见到李生白之后,他开始沉重地审视自己。
林凤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额头的汗,她掏出帕子去擦,带着懵懂的神情,“是不是劲儿使得大了?”
有一种奇异的香味,不是香叶香末,不是头油胭脂,陌生又无孔不入,他打了个哆嗦,喑哑地叫了一声:“离我远些。”
她的手猛然停下了。一瞬间客栈里的“快拿开”冲进脑海,她翻了个身跳到榻上,抄了一条最薄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闷声不响。
床上忽然探出一只手来,摸索着拉住她的手腕。那里在落水的时候伤了,结出一小块血痂,但还是痛。她嘶地一声,他就松了手。
“你……等我好了。”他声音很软。
林凤君心中一动,陈秉正说话的口气和平时大相径庭,竟像是带着点央求的意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其实大可不必,他康复之前她不会走的,等他好了,自然会有人重新围上来。照李大夫的意思,不会太远。他是个好人,一定会多给赏钱。
“嗯。”——
作者有话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刘禹锡
第49章正骨陈秉正睁开眼睛,空气微微发凉,……
陈秉正睁开眼睛,空气微微发凉,可被窝里还是暖的。绣花的帷幔将外面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来,伴着鸟儿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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