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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条纷乱地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他们什么也顾不得,只是拼命地跑,脚下的树枝发出噼啪碎裂的脆响。透过交错枝干的缝隙,林凤君瞧见那片棚子正被橘红色的火舌吞噬。浓烟滚滚而上,像一条狰狞的黑龙直直地窜上天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清晰可闻,偶尔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沉闷声音。
忽然她瞧见一星亮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爆开,瞬间化作五彩的烟。她心中骤然一惊,这信号她认识,难道这里有清河帮的人?
林东华也瞧见了,愣了一下,“凤君,咱们快些离开,有蹊跷。”
海岸四下无人,宁七松了口气,拨开一丛灌木,“就在这。”
下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脚下的浅滩空荡荡的。只有海浪一遍遍扑上来,舔舐着几道被拖拽过的、凌乱而新鲜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深色的海水里。
“不对,完全不对。明明……”宁七不死心地冲上前,在退下去的海水里徒劳地摸索,仿佛那船只是隐形了。
林凤君猛地回头,瞳孔里映出身后那片黑压压的的树林,恐惧渐渐爬上她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行人面面相觑。
“有人刚刚将这艘船放走了。”林凤君腿上一软,沉重地坐在沙滩上。
陈秉文的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他挣扎着叫道:“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我没听师父的话,守好船……”
“不是你的错。“林东华将他放倒,抖着手撕开他染血的衣衫,伤口深可见骨。林东华立即出手封了他两处穴道,“秉文,撑住,你是我的得意大弟子。”
“我就是个蠢货。”
“我手下没有蠢货。”
林凤君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住胸膛,左胸和颈侧的伤口中,鲜血已经涌出,染红了前襟。她自己处理了一番,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事,刀插得不深。”
林东华胳膊上有几处轻伤,是刀划的。唯有宁七伤势最轻,但也浑身浴血,大概是敌人的血肉。
他抱住陈秉文,两眼含泪,“师兄——”
“我还没死呢,你嚎叫什么,不够丧气的。”陈秉文瞥了他一眼。
林东华盯着那片密林,里面有人举着火把穿行呼喝,像是来找他们的。“嘘。”
“要不要躲一把?”林凤君紧张起来。
“咱们就在这里等。”父亲神色坚毅,“没有路可走了。”
林凤君死死盯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逼近。大概有十几个人,穿着整装的盔甲,步履整齐。
宁七抱着秉文,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倭寇们已经看见了他们的动作。像是野兽嗅到了猎物的软弱。他们不再隐蔽,成扇形散开,踩着潮湿的沙滩缓缓围拢,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刀尖在月亮的照耀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他们越来越近,林凤君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残忍的笑意。
叽里咕噜的倭话响了,宁七提着嗓子打断了他们:“屎壳郎插鸡毛,你们在老子面前算个什么鸟……”
林凤君的手攥紧了一把沙子。
就在最前排的倭寇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沙地时,林东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趴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数百只野兽同时在咆哮。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碎铁、沙石、残肢断臂被狂暴的气浪抛向空中。
惨叫声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引线被接连触发。咸腥的海风里,立刻掺进了皮肉焦糊和硝烟的刺鼻气味。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动了林凤君染血的发梢。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任由沙粒从指缝流走。
林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炼狱景象。原本这是为撤离准备的。可是,身后便是大海,手中再没有别的武器了。
陈秉文擦了擦眼睛:“师姐,几个人拼了一百个有余,也算痛快。等到了地下见阎王,腰杆子也是直的。跟……大伙死在一处,我甘心情愿。”
“瞎说什么。”林凤君作势要打他。她忽然想起陈秉正,他的样子,他含笑的神情,眉毛有点粗,嘴唇也薄,耳边有个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全看不出来,她亲手拂过,刚刚才发现的……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从她几乎枯竭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缓缓站直了,眼睛重新亮起来,亮得惊人。“我不做寡妇,也不能让秉正做寡夫。”
“那叫鳏夫。”陈秉文纠正道。
“倭寇们有船,咱们去抢一艘船。或者……这里这么一大片树林,搞几根木头,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她低声说道。
“对!”宁七咬着牙,“咱们一定能回家去。”
林东华忽然说道:“看东边。”
海与天在破晓前,交融成一片深邃的铅灰色天际线。那里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画笔渲染出一抹浅紫色的光晕。
紧接着,云彩的边缘被镶上了金红色的滚边,随即迅速晕染开去,将整片天空化作一幅瑰丽无比的织锦。
一道强烈的光线刺破云霞。墨蓝色的海面被彻底唤醒,每一道波纹都成了反射这璀璨光辉的鳞片,闪耀着光辉。
“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陈秉文喃喃道。
“真漂亮。”林凤君说道。
“乖乖隆地咚。”宁七说道。
太阳坚定地跃出了海面,温暖的光芒瞬间洒满天地。
“爹,咱们找木头做筏子……”
“应该不用了。”
林东华指向远方,海天相接处,悄然地浮现了一个小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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