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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夫人微微一笑,露出一种了然的笑容,仿佛一个猜想落了地。“多谢解惑。”
林东华心中一动,“夫人?”
“有些东西本是假的,只不过用了“障眼法”,让人们信以为真而已。但障眼法背后却是真心。亲家老爷,多谢你的善意。”
林东华便只能默然相对。
黄夫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假账同样是障眼法,手段无非是几种,虚假平账,隐去负债,篡改凭证。如果我没猜错,能造出这样的假账的人,全省城不超过五个,且不是新手。我大胆猜想,两本假账出自一人之手。”
“怎么找到这个人?”
“不用找到人。”黄夫人道:“先夫在世时,曾经同我说过,即使是一样的武功招式,各人使出来也是不同的。”
“的确如此。”
“那便是了。做账也是如此。一个人有高明的技法,总不舍得不用,那么精妙之处,定有相似。而漏洞……也会在同样的地方。”
林东华霍然起身,像是窥见了一丝天光,“揭穿这些漏洞,秉正就是清白的。”
“是。”黄夫人的脸上现出了血色,仿佛有一盏灯在眼中瞬间点亮。
“我代凤君和秉正,谢过夫人。”
“其实……我很后悔。”黄夫人用手摩挲着喜饼盒子,苦笑道,“当日若不是我为难凤君,也许他们两个便不会和离。”
“缘聚缘灭,各有天定。”林东华踱了几步,“我去叫醒凤君,不对……让她睡一会吧。”
“好。”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林凤君直奔提刑司衙门而去。前方不远处,登闻鼓静静地立着。
那个制服的衙役又迈着四方步出来了,上下打量着她。
“干什么的?”
他皱着眉头望着林凤君,“好生眼熟,是不是来过。”
“是。”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越级上告,滚钉板,滚完了就让你进。你想好了?”
“这次告状的另有其人。”
两顶八台大轿穿过长街,悄无声息地停在鼓前。青棠掀起帘子,先探出的是一双云头锦履,稳稳地踏在石板上。然后,整个人才走出来。
是两位贵夫人。
她俩身上是正统的诰命服制,金绣大杂花霞帔,戴着珠冠,庄重得近乎压抑。夕阳的余晖斜斜掠过,那些花绣便泛起一丝陈旧的金线光泽,仿佛沉埋已久的往事,忽然被掀开了一角。
她俩一前一后走上前来。
青棠说道,“是我家夫人来鸣冤。”
衙役打量着她,瞧不出是什么路数,“你是谁家的女眷?”
黄夫人朗声道:“济州陈家一门上下,自先祖起,历五代而报国。先夫血染沙场,马革裹尸;府门匾额上有御赐忠烈二字,是先夫以血铸就!”
周怡兰将一把镶着宝石的精钢宝剑举过头顶,“此乃天子赐剑,彰示父亲孤忠。”
林凤君上前一步:“麻烦让开些。”
周遭零星的路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无人说话,只有晚风掠过街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黄夫人缓步上前,伸出手,拂去了鼓槌上的积尘。然后,她握住了那粗糙的木柄。
“咚!”
鼓响了,声音沉闷,却像一道裂帛,骤然撕开了黄昏的寂静。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不肯停歇。惊起了檐下栖息的群鸟,扑棱棱地飞向昏黄的天空。
黄夫人奋力挥动着鼓槌,头上的珠翠在震荡中微微颤抖。她的额角沁出了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提刑司衙门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第164章二审“带犯人上堂——”衙役们呼和的……
“带犯人上堂——”
衙役们呼和的声音一层层接力,穿过重重朱门,最终传到狱卒口中,
幽暗的监牢里,铁链不断刮擦着石板,滞涩的摩擦声由远及近。终于,人影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门口显现。
他拖着脚镣在挪动着。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脸瘦了些,越发显得稳重了。
两名衙役一左一右,将他押至堂前。“跪!”
陈秉正很安静地跪倒了。他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眼神落在公堂另一边的女人们身上。实在是想不到的一幕,她们都来了。
黄夫人和大嫂都怔怔地落了一脸眼泪,林凤君站在她们身后,小声安慰着,她没有哭。
堂上正中间放了一把椅子,是空的,左右两侧坐着的堂官他认识,是上次的两位主审,江南巡抚张通张大人,江南按察使李修文李大人。郑越坐在下首。
一时无人做声,只听见低声抽泣。郑越道:“大人,两位夫人有诰命在身,是否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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