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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正道:“这瘦骨伶仃的,哪里学得出来,只怕白吃了武馆的饭。”
“不怕不怕。”宁七拉起一个小姑娘来,抻着胳膊给他看,“师傅你瞧瞧,我妹妹手长脚长,是练武的材料,您该打就打,不出三年就能学成,跟那个女镖师一样。”
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林凤君暗暗戳了一下陈秉正,他终于点头道:“先试试吧,我家不养闲人。”
宁七松了一口气,向后坐倒,无力地挥一挥手,“都去磕头认师父吧。”
林东华问:“你呢?”
“等他们安顿好了,我就出去挣钱。”宁七苦笑,“四百两。”
林凤君指挥着外面的车夫运进来一批家具和梅花桩、傀儡人,正如她说的,竹子的桌椅板凳,便宜耐用。
李生白给他们挨个登记名字,然后诊脉:“李二狗,宁八娘,宁九娘……”
林凤君愕然问道:“你们真是他妹妹啊。”
宁九娘也只有八岁左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嘟囔着说道:“我是七哥从水沟里捡来的。”
李生白把着脉,忽然眉头一皱,将她袖子向上拉,肘部明显与常人不同,扭曲变形得厉害,胳膊上处处都是血痂。
林凤君吓了一跳,“谁将你打成这样?”
“我爹娘。他俩带着我到大街上,将我往马车下面推,教我大声地哭……怕不出血,就割出血来,车主见了害怕。”宁九娘木然地陈述,“有一回我被撞得重了,他们把我扔在水沟里。”
宁七忽然打断了她:“都长好了,不耽误练功。”
林凤君看着她胳膊上刀割的痕迹,实在不忍再看,远远走到一边。陈秉正也在墙角下站着,“待会你带她们去城里吃顿饱饭,东兴楼也好。”
“东兴楼的饭菜跟吃草似的,没滋没味。我倒是觉得,在路边摊上吃顿炒饼,火大油多,他们更喜欢。我跟李大夫问过,这屋里多的是跳蚤,找个混堂子洗干净换新衣,原来的破衣裳得用开水加药粉烫过。”
“你去吧。”
“那我走了。”她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我雇了几个村民,在这里修个茅厕,男女分开。咱们要开工,得给他们点好处,你在这里监工,行吗?”
“嗯。”
林家父女俩好不容易将十几个孩子塞进几辆车里,连同宁七一起。来喜拉起来有些费劲,但还是坚持住了。
村民们拉着一车红砖来了,在后院里忙着和泥。陈秉正摆出生人勿近的面孔:“修结实些。”
“一定行,你瞧好吧。”一个膀大腰圆的村民,看样子是个领头的,冲着他陪笑。
冷风吹过来,带着无尽的寒意。陈秉正从角落里拿起那把铁锹,开始铲院子里的雪。
记忆里的雪要软些。他将雪从四处归拢着,时不时伸手去拍,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大肚子的雪人。他使劲回想着,雪用的差不多,当年那雪人看上去更壮观,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大了。
几根树杈子当胳膊,炭……这儿没有炭。雪人表情一片漠然,无喜无悲。他站在雪人前,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似的。
父亲是抗倭殉国的,临走前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母亲到底葬在哪里?大概是在这间庄子的某个角落,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来日方长,他总会找到她。
过了很久,林凤君才回来,依旧荒腔走板地唱着歌,身后跟着两队小尾巴,都穿着灰扑扑的棉袄。
陈秉正将林凤君拉到一边:“这颜色……”
“棉布上色没上好,就是灰的。耐脏,便宜。”她搓搓手,“娇鸾出的价简直是白送的。”
“后背画个圈,写个囚字就是囚服。”他看着碍眼。
“对啊,你真识货。她也给官府供货,价钱贵一倍。”
陈秉正无奈地叹了口气,林凤君却忽然拉下脸来:“不是叫你在这里监工吗?”
“对啊。”他指着已经砌到半人高的墙,“他们一直在干活,没偷懒。”
林凤君定定地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唉。”
她转身对着那几个村民叫道,“快给我停下。”
“怎么了?”领头的一脸笑。
“你们在这糊弄鬼呢。”她叉着腰,“这茅厕就算盖成了能用吗?”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林凤君飞起一脚,墙应声而塌,砖头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陈秉正惊得目瞪口呆。“都给我听好了,在家垒个鸡窝还要打地基呢。”
紧跟着就是一串酣畅淋漓的好骂,陈秉正和李生白对视一眼,都垂下头去。
“没想到林姑娘她……还挺泼辣的。”李生白嘟囔道。
“这算什么。”陈秉正审视他的表情,“身手更是了得,一般人占不了上风。”
“快人快语,正直爽利,实在是太难得了。”李生白点头。
陈秉正默默按住了太阳穴。
第74章曙光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冬日……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冬日的树林静默如画,树干上凝结着晶莹的霜花,阳光穿过枝杈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积雪压弯了低垂的枝桠。陈秉正在树林中仔细地摸索着。他踮起脚,指尖一寸寸抚过皲裂的树皮。雪化了一些,带着尘土黏腻地留在手上。指甲缝里卡进了褐色的木头碎屑,带着潮湿的腐朽气味。
突然,他的指腹触到一道凸起,比周围好像鼓起来一些,也许是被刀剑砍过。他屏住呼吸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树干。那裂片的边缘翘起细微的弧线,他的心陡然跳得很快,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最终还是失望了,只是一道普通的树瘤,自然生长出来的。
他一棵一棵地找,花了不少功夫,可还是一无所获。忽然听见林凤君的叫声:“陈大人,柴火捡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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