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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将烧火棍子拿起来,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了一道。她定睛一瞧,只见弯弯曲曲,半点认不得,“这样敷衍,说是蚯蚓我也信。”
“这是行书。”
林凤君将账本卷好,忽然回过味来,快要到济州了,估计是陈大人生怕路上有认识的人瞧见自己贴身伺候他,背后说些闲话,带累他的名声。说媒议亲……说的是他自己的亲事,读书人就是矫情,这样拐弯抹角。
她将烧火棍在膝盖上猛地一劈,咔嚓一声,棍子断为两截。陈秉正浑身一震,“你干什么?”
她将两段比了比,取了较长的一截,用碎布在末端密密缠着:“给你做个痒痒挠,省得你蹭来蹭去,麻烦我爹。”
没多久就做好了。褐色的棍子,倒是很直,顶端裹得五颜六色,像个小锤,打结打得乱七八糟。林凤君自己也觉得粗糙,但也没什么改进空间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横竖你还有几日就到家了,扔了也不可惜。”
他将它拎在手中晃了晃,比了两个劈刺的姿势,她笑了:“发力不对。”
她拿过来做示范:“沉腕发力,虎口向上,用力从胳膊到腕子甩出去,不能停顿。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练,因为运剑是全身的功夫,必须下盘带上盘,弓步扎得稳才行。一味甩胳膊,会脱臼的。”
这句话戳到了陈秉正的痛处,他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下盘,将眼睛一闭,“那就先这样吧,痒痒挠给我。”
冬天快到了,白天越来越短。太阳在西边将落未落的时候,他们又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待洗漱完毕,天已经黑得透彻。林凤君细细地跟父亲嘱咐:“陈大人挺能忍的,没什么大事不会叫人。二更天喂点水,别喂茶水。床帐靠墙的一边用被子垫上些,免得他蹭破了。”
父亲笑微微地答应了。她边想边说,唠叨了好一阵子,才忐忑不安地回自己屋里躺着。
她一时半会睡不着也不敢睡,听隔壁没什么动静,料想万事妥帖了,才起身喂鸟。公鹦鹉看到有吃食,立刻表现起来,扯着嗓子唱道:“逢时对景且高歌,须信人生能几何?”
母鹦鹉正在打盹,估计被它吵到了,伸出爪子踹了它一脚,公鹦鹉抖抖尾羽,便住了嘴。
她瞧得有趣,心里又开始盘算,这鹦鹉买的值了,品相好又聪慧,再养几个月孵蛋出小鸟,一窝五只,一只一两……算到最后又是心花怒放,通体舒泰。
林凤君照父亲的嘱托,只等三更。耳朵听着远处打更声音传过来,她换了身短打扮,将早上在集市买的熏肉用匕首切成块,夹在大饼里用油纸包紧了,往牛皮水囊里灌满了温水,轻飘飘地出门。
她自知轻功不到家,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屏住呼吸,沿着白日看好的路线,沿着后院墙角一路摸到柴房。
柴房里黑洞洞的,棺材放置在一边的角落,掩蔽在柴草里。她将火折子点着了,伸手去摸棺盖,将它用力推到一旁,一边小声叫道:“芷兰,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没有回应。她心里打了鼓,暗道:“估计是假死药吃得剂量重了,还要解穴。”便将手伸进棺材里摸索。
先是摸到了粉末,她知道是用来吸味道的石膏粉,又向里面探去,触手坚硬冰冷,她被吓了一大跳,用火折子照着向内一看,顿时心都停跳了半拍,里面是块大石头,芷兰消失无踪。
第23章摊牌林东华从外面将窗子拧开,轻盈地……
林东华从外面将窗子拧开,轻盈地跳进两个车夫的房间内。林凤君跟在他身后,立即闻见屋里刺鼻的脚臭味。
两个人都打着呼噜,睡得人事不省,林东华上前试探了鼻息和脉搏,又在脖颈处按了几处穴位,摇头道:“都还睡着。二更天我用了迷香,不到天亮不会醒的。”
林凤君一股热血直冲向天灵盖,她端起一盆凉水:“定是这两个贼人吃里扒外,我将他们泼醒拷问。”
林东华赶紧闪身拦在她跟前,“给我放下。”
她咬牙道:“爹,那怎么办?”
林东华抱着胳膊:“凤君,你好歹先把气给我喘匀了再说。”
她努力冷静下来,深深吸气,将水盆摆到一边。林东华掰着手指头说道:“先想一想。芷兰今天早上还在,从客栈出门的时候我一路盯着,没有异常。”
她扯着父亲的袖子,脸色苍白,“不是官府干的,一定是江湖人。得赶紧去追,这些黑心肠一定是将她卖去了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还是逼着她做仙人跳。快把车夫叫起来,逼着问一问。”
“怎么逼?用刑?”
她脑子都乱了,“在这里拷问,只怕有人听到。将他们带到后面稻田里,用刀威胁……”
林东华将她打断,苦笑道,“先别说只靠你我俩人,如何将两个大男人搬运出去。就算他们知情,除非你打定主意灭口,不然戳破了窗户纸,都是要报官的,后续如何收场。”
她看着两个车夫四仰八叉的睡姿,几乎忍不住手抖:“灭口……我下不了手。”
“把事情捋清楚再想办法。凤君,芷兰虽然很轻,可吃了假死药人事不知,浑身僵直,真要是挪动起来,动静不小。偷梁换柱一定是在我瞧不见的地方,要论时机,只有一个,那就是……”
“土地庙后身。”林凤君点头,“当时放棺材的驴车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车夫在外头抽旱烟,你在陈大人身边,没人盯着。”
“正是。逢庙必拜,土地庙咱们一定会去,但停留多久并不好说。也许是车夫,也许是上一家客栈的伙计发现了端倪,设下了圈套,又或者只是误打误撞……”林东华边想边说,忽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土地庙那里有个小蟊贼。”
他将过程描述了一下,林凤君很疑惑:“棺材也会有人偷吗?”
“也许只是无意间……”林东华忽然浑身一凛,“糟了,怕不是被人发现,以为是……被偷去配了阴婚。”
林凤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头发根根直立,她狠命搓着手,“爹,你看没看清那人是什么样子?”
“没有,但陈大人当时在车里,他应该瞧见了正脸。”
父女俩对视一眼,她咬住嘴唇,“爹,人命关天。时间耽误不起。我这就去问。”
“还是我去吧。”
“不。”
陈秉正睡得并不安稳,林东华被女儿叫走的动静他听到了,那个疑团便在心里越滚越大。他从前做巡城御史,见过不少江湖人,这父女俩的举止做派透着洒脱大方,全不像底层穷镖户。他俩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是什么呢?
他伸手拿着那个自制的痒痒挠去敲着大腿外侧的瘢痕,这东西虽然样子难看了些,还是好用的。
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帘子被撩开了,桌上的油灯被火折子点亮,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才瞧见林凤君的脸,谄媚地冲着他笑。
这笑容有些诡异,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暗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大人。”
“什么事?”
她开门见山地问:“陈大人,今天在土地庙后身,有个男人往车里探头探脑,被你瞧见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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