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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明白,伯父。”陈秉正肃然道:“我一定终身爱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林东华微微笑了笑,“倒像诉苦似的,实在没意思。我只盼着你们成了亲,日后有了孩儿,让我做有名有实的爷爷。”
陈秉正本来要出口的豪言壮语即刻憋在肚子里,脸上一阵热辣辣的,还带着三分窘迫,半晌才喃喃道:“伯父,我……会努力。”
林东华大笑起来,走到那桃树下面,望着枝杈中湛蓝的天空。林凤君叫道:“爹,你离远些,小心鸟粪落到你脸上。”
“咱们家鹦鹉要是有这胆量,那就将它们的毛拔光了做成掸子。”
七珍和八宝立时抖抖翅膀,嘎地一声,一支箭一样地飞到房檐上去了。
旁边的客房里,芸香半躺在床上,安静地吃着这碗面条,大娟和小娟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秉正欲言又止,林凤君跟他对了一下眼神,便笑嘻嘻地将毽子拿出来,“你们俩想不想玩儿?”
两个孩子立时看直了眼睛,林凤君将她们引到院子里,用脚在地上划了个大圈,“出圈就算输,金花,你也来。”
芷兰默默站在屋檐下摆手,“我不会。”
“以后我教你。娇鸾可是高手。”林凤君脚尖轻轻一勾,毽子便翩然飞起。彩色的羽毛划出流畅的弧线。
大娟和小娟拍掌叫道:“好!”
她愈发得意,转着圈使了个花活。陈秉正从窗户里向外看去,她还在跳着,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晶莹闪烁,她却浑然不觉。
芸香也静静望着外面的春色,神色苍白,“大人,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你……为什么进了杨府?”
“我偶尔在酒席上认识了杨大人。他府上养了个小戏班子,就叫我去做南音教习。在花船卖唱不是长久之计。”芸香垂下头,“后来……也在他身边伺候。”
他心知肚明,怕她尴尬,便转开话题:“那座小楼是做什么用的?”
“杨大人的小书房。他读书时不喜欢人打扰,一般人进不去。斟茶倒水的人,也都只送到门口。”芸香喃喃道。
陈秉正索性挑明了问:“你知道楼下有暗室吗?”
“不知道。我听府里的下人说,那楼里有宝贝,所以不叫人看。杨大人出了事,府里乱糟糟的,我……”芸香捂着脸,“我知道戏班子一定会被打发走。我着了急,想偷偷拿点东西换钱,给两个孩子傍身,结果不小心动了一下博古架,就掉下去了。陈大人,我求求你,你千万不要报官。”
“与大贪巨恶相比,实在不算什么。捉贼要赃,你没拿到东西,不算小偷。”陈秉正摇摇头,“料想杨府也不会追究。”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陈秉正又问道:“你是不是去过杨大人出事的河边?”
芸香的脸陡然间变得煞白,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大人,不要再问了……”
他心中一震,追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芸香拼命摇头,“大人,你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我不怕。”他很笃定,“你告诉我。”
芸香的泪扑簌簌直流下来,咬着嘴唇只是不言语。林凤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将陈秉正拉到外头,凶巴巴地盯着他,“你欺负她了?”
他只觉得百口莫辩,“天大的冤枉。”
他们出了大门,沿着一条小路走去,路边的青草散发着湿漉漉的独特气味。西边的天空暮色熔金,流霞似火,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林凤君轻声道,“大人,江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有时候不必追问。”
他心中一动,“是。”
“咱们和芸香不过萍水相逢。你又是个官儿,她怕你也是自然。”
他握紧她的手,“为了萍水相逢的人,你却敢冒险。”
她微笑道,“她们母女俩在一块,我就觉得自己的遗憾也轻了一些。”
“你还可以自己养一个……”
她手上收着力气拧了他一下,“没正形。”
“这可是岳父大人的吩咐,再难也要办成。”
林凤君伸出手去,三下五除二将他脸上的白色纱布揭掉了,露出一条浅浅的疤痕。这疤痕并不显眼,光线直着照过来,就几乎融于肤色。只有用手去触碰的时候,那微微凸起的质地才显现出来。
她到底有些心疼,“出手再稳些就好了。”
“这是娘子给我留下的印痕,风雅之致。古有张敞画眉,今有凤君……”他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她瞪大了眼睛,“他有画眉,我有鹦鹉。”
“对。你还有公鸡和鸽子,赢他八百遍。”他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发,“芸香和两个女儿在省城呆着,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只怕杨府也要追查。婚期就要到了,你先回家好好准备。明天早上,你们到码头坐船,半天工夫就到济州。”
“那你呢?不和我一同回去?”
“我向布政司衙门告假,处理完公事,便回乡娶亲。”他微笑道,“莫非你怕我出尔反尔,要押送我回去。”
“敢逃婚,扒掉你的皮,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她瞥他一眼。
他装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他才说道:“凤君,你换小厮的衣裳,我在衙门里有些东西,还要托你和伯父带回济州去。”
他们很快就出发,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杨府的大门。天黑得透彻,大门前贴着白色对联,挂着丧幡,灯笼飘飘摇摇,却大门紧闭,也无人吊孝。
陈秉正一点都不意外,“我就知道郑越出手会很快。”
她喃喃道,“也不知道姓何的……”
“他多半没死。”陈秉正淡淡地说道,“那暗室通风透气,又不会着火,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知道郑越会如何审他,我估量何帮主这个人不大有骨气,不用上刑就能招供。”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你安排得很周到。”
“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容不得我安排,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他眨一眨眼睛,“从济州到省城,一路的事都奇奇怪怪,莫非有人惦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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