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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鸡在街口拦了一辆马车,陈秉文意气风发地叫道:“去众盛酒坊。”
谁都知道这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是济州最大的赌坊,但它还得用酒坊的招牌遮掩。陈秉文显然是熟客,他施施然走到门口。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估计是奇怪他怎么还敢过来。陈秉文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笑道:“请你们钱掌柜过来。”
赌坊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打扮得倒很朴素,只有大拇指上戴了一只青玉的扳指。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公子,看在您是熟客的份上,上回的赌帐,我们都在店里挂着呢,没好意思往将军府送帖子。”
陈秉文挑了挑眉毛,“有多少?”
“三百两。”
“那玉佩……”
“玉佩就按五百两折算,合共八百两。”掌柜脸上笑得谄媚,算账却不留情,“我们是小本买卖,恳请三公子体恤。”他眼睛在林凤君身上扫了扫,“这位是……”
林凤君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寻常街坊玩叶子牌,一晚上不过三五两的盈亏就到头了,没想到陈秉文赌这么大,百姓家倾家荡产也拿不出这个数。
陈秉文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她是男装打扮,一身小厮装束,“这是我的随从小林。”
掌柜笑道:“欢迎两位贵客,不知道三公子偿债是银票还是现银?”
陈秉文拍掌笑道:“当初怎么输的,本公子就怎么赢回来。”
钱掌柜已经瞧见林凤君抱着霸天,他指一指头上“一掷千金”的招牌,“入场要本钱,这只鸡可值不了那么多。”
陈秉文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大概二三百两,“劳烦换一下筹码。”
守卫引着两个人往里面走,过了人声喧哗的前厅,进了后院。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又走了几段弯弯曲曲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林凤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大厅实在华丽得无法形容,连柱子都贴着金箔,画着蟠龙。地面铺着织金地毯,亮闪闪地照人眼。一屋子衣着华贵的赌客都在盯着场子中央,那里用细细的铁丝网围成一个十尺见方的鸡笼,顶上是空的。
笼子里两只公鸡正你死我活地斗着。周围的人都像是被摄了魂,颈项伸得老长,四下寂静无声。
一只芦花羽鸡突然凌空飞起,铁爪照着对手眼珠子挠去。对面的黑羽鸡偏头避过,反嘴对着芦花鸡的胸脯就是一啄。”噗”地一声,一蓬带血的绒毛飘到半空中。
“好!”周围轰地一声叫起好来,也有人咒骂着,一听就知道押注了哪家。黑羽鸡乘胜追击,跃起三尺,将爪子冲着芦花鸡脸上招呼,顿时血流了一地。
林凤君并不怕血,可这场面把她看得脚都软了。她低头看着霸天,它可不是做斗鸡养大的,若是进了笼子,对上这只凶猛无比的红冠黑羽鸡,不死也要被啄瞎。她悄没声息地向后退,输了人不打紧,得罪陈秉文也不要紧,决不能把霸天的命送在这。
铛的一声,场地中央的锣鼓被敲响了,赌场的伙计叫道:“铁嘴将军胜。”人群中欢呼和哀叹声一起响了,“铁嘴将军七连庄,厉害。”
“济州鸡王名不虚传。”
林凤君已经退到门口,被两个守卫拦住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要出恭。”
陈秉文压着嗓子哀求道:“二嫂……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叫二婶也不行。”她虎着脸,“这只鸡不是对手,我认输。”
忽然在她怀里的霸天脑袋一转,径直从她怀里窜了出去,飞了二尺多高,刚刚好落在笼子里头。它收起尾羽,跟铁嘴将军面对面。
护场的伙计也愣了,“这是谁家的?”
林凤君先反应过来,“这不是……”
陈秉文叫道:“是我的,它叫飞剑!”
她赶紧叫道:“快出来!”
霸天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像是聋了一样。伙计叫道:“开押,铁嘴将军对飞剑,一手五十两。”
人群中起了议论:“这鸡是什么来路?”
“陈家三少带来的。”有人含笑道。
“那就不用问了,我押铁嘴。”
筹码纷纷落在赌桌上。陈秉文毫不手软,将所有筹码往下丢,林凤君一阵头疼,立即抢走一半,总得有点钱回家求救。
她搓了搓手,万一霸天被啄倒了,她立即飞身过去将它捉回来。
两只鸡在场中央对峙,都一动不动。人群中起了议论,“怎么都不动弹?”
铛的一声敲锣,铁嘴将军扑翅而起,铁喙如钩,直啄霸天的眼珠子。霸天歪头避过了,脚下仍是不动。
铁嘴将军反身便是一爪,霸天飞了一尺,又扑了个空。林凤君看得心险些从胸腔跳出来,却不敢喊。
铁嘴将军见对手不接招,略有些暴躁,又凌空扑上,对着霸天便抓。这次霸天转身退了两步,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正抓在铁嘴将军左翼,扯下三根羽毛,在空中晃悠。
人群哗然。黑色的羽毛尚未落地,两鸡激烈地斗在一处,喙爪怦然相击,竟有金石之声。
只过了几招,人群中的咒骂声便轰然炸响。铁嘴将军节节败退,竟像是毫无招架之力。它无力地倒在地上,咽喉流着血。
铛的一声,“飞剑胜。”
第55章生变冬日的夕阳在天空中晕染开深深浅……
冬日的夕阳在天空中晕染开深深浅浅的红色。微光温柔地照在树木的枝桠上。陈秉正坐在茶楼里,望着外面的街市。
布幌子在风中摇摇晃晃,伙计很有节奏地招呼着:“红豆糕,糖莲子,喜气洋洋过新年,试尝一块,不好吃不要钱。”也有走街串巷的货郎,背着叮里当啷的担子,随即被拦住了。孩子伸着手要拿拨浪鼓,母亲跟上来,和货郎讨价还价。
都是寻常的风景,却恍若隔世。他放下雅间的窗帘,微笑着喝了一口龙井茶。
伙计引着万世良进来坐下。好一阵未见,他穿着的还是那件青布直裰,虽然旧了,浆洗得很干净。
陈秉正特意多点了些茶点果品。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万世良便道:“不知道陈公子托人找我,所为何事。”
陈秉正缓缓开口道:“不知道万兄在济州家中有几亩薄田?年成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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