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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怡兰便微笑着解释:“我听说当时两个人都奄奄一息,实在来不及派人回府中禀报母亲。便是秉玉自己,也料想不到这法子当真有效。上苍开眼,救了二弟一命,也是母亲平日积德行善换来的。”
她气质优雅,言语温柔,一颦一笑恰到好处,黄夫人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过了一阵子又道:“听说她家里穷得很。”
周怡兰陪笑:“济州城里便是再富,也富不过咱们家,不过一份嫁妆而已。只要弟妹温柔贤淑,母亲平日多多教导,哪有大错误的。”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可是因为太无懈可击了,黄夫人心中又窜上一股无名火来,她叹了口气:“也罢了,做镖师的女人,想必体格健壮,能生能养。只盼能早日开枝散叶,给陈家继后香灯,是最要紧的。”
周怡兰的脸色顿时暗淡下去。刘嬷嬷见她冷了脸,解围道:“二少奶奶家里香火也不旺,听说是个独养女儿,没有兄弟姐妹。”
黄夫人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婆媳两个都不再开口,刘嬷嬷陪笑:“大少奶奶请了京城的大夫已经到了,开了药,说先天弱了些。待调养好身子,添丁是迟早的事,说不定来个双胞孩儿。”
黄夫人嗯了一声:“说是家学渊源的名大夫,倒是给秉正也瞧瞧。”
一个小丫鬟进来在黄夫人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两句,她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随后猛然睁开眼睛,挥手叫丫鬟出去将门紧闭,这才冷笑道:“听说老二家媳妇昨天晚上洗澡洗到后半夜,光水就要了四回,丫鬟们说床前地上都是湿的。”
周怡兰听得好一阵尴尬,脸色又青又白,半晌才嗫嚅道:“年少夫妻……情谊深厚……也是有的。”
黄夫人咳了一声,“看着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她转向刘嬷嬷:“把她叫过来。”
刘嬷嬷陪笑:“二少爷昨晚回话,一早上就要陪二少奶奶过来给您磕头呢。”
“秉正……他还走得动吗?刘嬷嬷,你去告诉他不必来了,叫新媳妇过来伺候早饭就是。”
周怡兰一向知道婆母性子极不稳重,喜怒出于心臆。她心里虽觉得不妥,面上也不敢反驳,只是唯唯诺诺。
天才蒙蒙亮,林凤君借着灯笼的光,刚在院里打完一套拳,一身短打扮,汗沿着下巴颏一路往下流。她拿着帕子胡乱擦着。
青棠和几个丫鬟站在回廊下,脸上似笑非笑。陈秉正的声音响起来:“娘子。”
林凤君愣了一下,“哎。”
她飞奔进去,“陈大……相公。”
“你……”
“不走镖的时候要晨起练拳,三天不练,刀刃上见。”林凤君很严肃地说道:“三九三伏不能懈怠,这是要命的事。”
“哦。”陈秉正看她气喘吁吁,一脸汗津津的,摇头道:“先洗脸梳头,去请安要紧。”又招呼丫鬟:“仔细梳一梳,要端庄大方些。”
林凤君梳完头换好衣服,一身大红妆花通袖袄,配墨绿色缎裙,衣服鲜亮,颜色饱满。她抑制不住喜爱,心里一阵飘飘然:“好看吗?”
陈秉正自认识林凤君,也就是见过她在何家寿宴上穿得好些,其他时候就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也不为过。此刻见她穿得这样隆重喜庆,竟看得有些恍惚起来,半晌才点头:“嗯。”
她转了个圈子看裙摆,“这样鲜艳,倒跟鹦鹉差不多。”
忽然青棠进来在陈秉正耳边说了两句,他脸色微微一变。林凤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话,但知道是关于她的。
他斟酌着开口:“娘子,母亲单叫你去。大概是觉得我行动不便。”
她有点慌,但很快抑制住了。何府的不愉快经历一下浮上来,可她转念一想,也不用讨好谁,横竖又不能将她吃掉,顿时胆粗气也壮了,“好。”
“青棠,你跟着二少奶奶,随机应变。”
太阳全出来了,照着这座深宅大院。她们穿花拂柳,绕过池塘假山一直走着,奴仆往来不绝,都好奇地朝林凤君看,也有小声议论的,林凤君只装没听见。
垂花门后是富丽堂皇的正堂。十几个丫鬟仆妇排成两行,屋里很安静,有一股檀香味道。
正中坐了一位穿沉香色大衫的贵妇人,她忖度着这就是陈秉正的继母。有丫鬟垫了蒲团在前头,她便跪了下去。
“母亲。”这两个字她在路上练习了许久,可是开口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痛楚。这贵妇人根本没生过她养过她,凭什么让她叫这么一声呢。
青棠道:“二少奶奶给夫人叩头。”
林凤君吸了口气,只当是拜土地神。黄夫人抬手,“起来吧。”
她站起身来。黄夫人上下打量,乌压压的头发,饱满的小圆脸,脸庞微微泛红,眼睛像玻璃球一样澄澈,黑是黑,白是白。
黄夫人见过的美人很多,她并不出挑,还带点土气,顶多算是个出色的村姑,但她的年轻是不能否认的,脸上像是要发出光来。
刘嬷嬷将一个檀木盒子递过去,“夫人给二少奶奶的见面礼。”
青棠接了过来当众打开,是一对金花头簪,光彩夺目。林凤君笑了,“谢过母亲。”
周怡兰在旁边瞧着,心里便是一动。她拜公婆的时候,赏了一套嵌宝石的金头面,比这对头簪隆重得多。这位弟媳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笑得全无城府,显然不知道这对金簪只是赏下人的规格。
她思绪万千,脸上只是微笑。林凤君向她行礼,她也送了一支金挑心,平平无奇,出不了什么差错。
仆人将早饭的食盒抬进来,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碟子摆了一桌。黄夫人便坐下去,林凤君以为自己要坐在较远的位置,刚动了一步,青棠却小声道:“不能坐。”
周怡兰上前,耐心地为婆婆布菜。她动作大方沉稳,显然并非一日之功。
林凤君呆呆地看着她夹一口菜,放在碟子里恭顺地递到婆婆跟前。一顿饭费时不短,她一会盛饭,一会舀汤,一刻也没歇着,黄夫人也没叫她坐下一起吃。
林凤君忽然想起镖行的规矩,主家先吃,大概婆婆就算主家?然而她自己是真饿了,肚子空空如也,像被掏空了一样,急需填补。
她在桌子上搜寻,蒸羊羔,蒸肉饼,猪肉炒黄菜,看样子都很美味。黄夫人吃得很慢,一口饭要嚼许多口才能下肚。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喝了汤,丫鬟送上茶来。她心里一阵欢悦,“总算轮到我们吃了吧。”
没想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仆妇们将碟子撤走了,一个也没留,好多菜都只动了一筷子。
她咽了一口唾沫,忍着没有动。大嫂看起来气定神闲,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已经在屋里吃饱肚子了,不然大冷天的可真不好过。
黄夫人开始喝茶,大嫂还是站着。
“丫头们伺候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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