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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正向林东华低声询问了几句,见他点头允许了,便拉着林凤君的手,一同跪下祝祷。
“娘,孩儿幸不辱命,没辜负您的期望。可是……不能为您立碑,只能以桂花树为记。您生前最爱桂花清雅悠闲,香味馥郁。等这棵树长成了,漫山遍野都是香味,您一定能闻见。岁寒知劲节,负雪见贞心,外祖与铁鹰军英灵不远,昭雪有日。”
他虔诚地叩下头去,又道:“我本想借着整修祖坟的工程,将您葬入祖坟。可是……总要依着您的意思。我们兄弟俩的玉佩放在一起,陪着您一同入土。父亲的香囊……我也放了,夫妻也好,朋友也罢,都是二老在地下的事了。”他眼中垂下泪来。“求您保佑我和凤君白首同心,永为夫妇。”
林凤君将周围的花草采了一圈,便编出一个小小的花球,绿草为底,鹅黄、粉红、淡紫色的野花点缀期间,说不出的明媚。她将花球放在坟前,双手合十念道:“夫人,这里是块风水宝地,我娘的坟墓就在旁边。您是有胆有识的将门虎女,我心里佩服的很。我娘能诗会画,你们的脾气一定相合。她平素温温柔柔的,胆子又小,您多照顾一下她,别叫她被难缠的小鬼欺负了。我以后多多烧纸钱,一样孝敬,你们商量着花。”
她将纸钱投入火里,火苗迎风而起,即刻将纸钱烧成灰烬。林东华听见她的一番言语,又好笑又难过,含泪点头。
他们在坟前待到日头偏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来喜载着陈秉正和林家父女,跟着陈秉玉的马一同回城。
陈秉玉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维持着距离。
林凤君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画,递给陈秉正:“你瞧瞧像不像。”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却是一张人物画,画中女子眉眼清秀中略带英气,俨然就是梁夫人。他浑身一震:“你……”
“芷兰说看人的头骨,大概能描绘出死者生前的面貌。我试着描了几副,她指点着选了一副。”林凤君微笑道:“有些地方拿不准,我还是照着我娘的样子画的。”
林东华的背影忽然轻微地震了一下,可是他俩都没有发觉。
他的眼泪簌簌落下,“形神皆似。”
“以后你拿着它,就像母亲一直陪着你。”林凤君的语气很平和,前所未有的温柔。
春风拂过她的脸庞,掀起散落的头发。他安静地擦干了眼泪。“好。”
牛车回到林家楼下,他们意外地看到了几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两位不速之客——黄夫人带着陈秉文,神情忐忑地站在门口。
林东华十分诧异,便招呼他们母子进来,连陈秉玉一起在前厅坐下。
黄夫人大病初愈,瘦得形销骨立,天气暖和了仍旧穿着貂裘,走两步便要秉文扶着。陈秉正很熟练地烧水,泡茶。
林东华开口道,“夫人这是……”
下人们将整箱整匣的礼物抬进来,上头都裹着红绸。陈秉文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陈秉正看得心头突突直跳。陈秉玉更是一脸狐疑。
“区区薄礼,请林镖师笑纳。”
林东华摇头,“名不正而言不顺,我不会收的。”
“实不相瞒,小儿秉文已经十四岁了……”
陈秉正和陈秉玉面面相觑,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母亲,林小姐和我是天定的缘分,已经约定婚姻,绝无更改之理。”
陈秉玉也帮腔:“他二人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黄夫人愕然地看着他俩,“怡兰已经告诉我了,我乐观其成。”她笑眯眯地看着林凤君,“这样爽快聪明的姑娘,我喜欢还来不及。你们早日将婚事办了,定要风风光光的,来个震动济州城的大阵仗。我身子不好,府中事务已经全数交给怡兰了,日后凤君进门,便学着经营商铺,我也多一个膀臂。”
陈秉正心神不定地看向陈秉文,他从嘴边挤出一抹笑容,“恭喜二哥二嫂,都是一家人。”
黄夫人又拉着陈秉文的手,絮絮地说道:“我这孩儿十四岁了,虽然学武艺开蒙晚了些,可他心心念念想拜入林镖师门下。今日我过来,便是来拜师的。”
陈秉正松了一口气。林凤君笑道:“秉文根骨很好,有这份上进的心思。爹,你看……”
林东华咳了一声,“夫人,我如今在义学带着十几个孩子,只怕难以从命。”
陈秉文听到他没有立时拒绝,立即凑到他身边,“我可以跟他们一起上学。横竖林镖师你一头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
林凤君比划着对秉文说道,“义学里头收容的是吃不上饭的小乞儿,穿的都是破衣烂衫,吃的是粗茶淡饭,你可受不住这罪。”
“我不怕。有我在,绝不会让大伙吃不起饭。”陈秉文一拍胸脯,毫无退意,“餐餐有肉吃。”
林凤君心里盘算着,义学里孩子的吃饭穿衣就有着落了。她又转向黄夫人,语气柔婉,“那边屋子也很破旧了,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怕委屈了秉文。”
“另盖几间屋子就是了。”黄夫人见他们口风松动,笑眯眯地接了话茬,“我可以按月给义学拨银子,供日常花费。”
陈秉玉忽然插话:“母亲,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不许三弟他学武功。”
黄夫人沉默了。陈秉正微笑道,“大哥,去世的人了无牵挂,活着的人才有遗憾。谁说父亲留下的话就一定对呢。”
陈秉玉听得呆了,随即释然地露出笑容,“的确如此。”
林东华便在椅子上坐了。陈秉文在他面前跪下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苍天在上,徒儿陈秉文今日拜林镖师为师,以父事之,绝无反悔。”
他拜了三拜,林凤君在旁边递过茶碗来,陈秉文便双手举着道:“师父喝茶。”林东华接过来喝了,微笑点头:“明日你到义学,与他们一同上课。”
第二天早上陈秉文到的很早。林凤君很意外,因为他除了自己,还带了五六匹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毛皮光亮如绸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窝蜂地往上涌,争着去看。陈秉文得意洋洋地叫道:“叫声师兄,教你们学骑马。”
宁八娘翻了个白眼,神气傲然,“你入门最短,只配做我师弟。”
宁七抱着胳膊站着,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别以为有钱就能当老大,我们江湖人只认拳头。”
陈秉文见他比自己矮一个头,不以为然,“打服了你,我就是老大。”
“那你来试试。”
陈秉文刚要上手,林凤君立时出现,将他喝住了,“秉文,师门内不许内斗,不讲规矩,立时逐出门去。”
她又教育宁七,“秉文来了,大家都有吃有穿,要记他的好,明白吗?”又低声在宁七耳边说道:“叫声师兄不掉肉。”
“明白。”
宁七将孩子们招呼在一块,齐声叫道:“师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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