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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君和静月师太一前一后走上来,静月手上缠着镣铐,仍是一身道姑打扮。
陈秉正摆一摆手,林凤君就给她将镣铐解了。
周大人要拍惊堂木,手顿了一下,拿戒尺代替了,啪的一声,“静月,你可知罪。”
“大人明鉴,贫道正在和徒弟做晚课,突然来了几个人,将我捆绑看管。请大人为贫道做主,还我一个公道。”静月师太神色平静,毫无惧意。
芷兰说道,“大人,民女状告妙清观住持在寺中暗设机关,凌辱良家妇女。”
“有这等事?”静月睁大了眼睛。
“你胡说。”林凤君叫道:“我是证人,那歹人分明就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陈秉正道:“经查,净室内有暗道机关,已经遣人试过,地洞修得极阔朗,爬过去便是藏经阁。你的徒弟们供认,藏经阁的钥匙都掌握在你手里,从不曾借给他人。”
“既然是歹人犯案,又何必用钥匙,翻窗翻墙都做得到。”
“这机关长达数十米,在观里挖土钻洞,身为住持不知情,似乎有些难了。”陈秉正不紧不慢地说道。
静月微笑着搓了搓手,“我说过,是先师在世时住持的翻修,我当时只是小徒弟,日日诵经,参与极少。我猜,大概是怕藏经阁起火,经书转移不便。”
“请问你师父的法号?”
“慧洁。聪慧洁净。”
“好一个聪慧洁净。”陈秉正点头,运笔如飞地记录。
静月拉下脸来,“先师在观中修行四十余载,道行既深,德望亦高。她老人家待香客极是温和,每逢有人求问,必细细开解,温言安抚。我当日只是个小孩子,偶有顽劣,她也只略略责备几句。济州、严州、江州各地百姓皆称她为”活菩萨”,每逢灾荒,她总将观中存粮散尽,自己却啜些薄粥度日。”
“翻修道观,大兴土木,所费当不下十万金。”
“香客们感念慈妙真人显灵,有求必应,所以捐赠极踊跃。高门富商捐千金者也不乏其人,所以正殿前立了功德碑,大人尽可以去查账。首辅叶大人不仅捐了五百两银子,还为山门题写了“福地洞天”四个大字。待道观翻修完成,家师了却一桩心事,这才端坐蒲团之上,淡然飞升,神色如常。消息传到京城,叶大人极为痛惜,又手书“慈悲为怀”,刻在她老人家墓前石碑上。”
她轻描淡写地将这段话说完,周大人脸色立时变了。他咳了一声,低声道:“秉玉,你随我出来。”
陈秉正心头一紧,手便停住了,险些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周大人低声道:“陈二公子,你继续问便是。将口供拿给我看。”
翁婿二人出去了。一时众人的眼光都落在陈秉正身上。芷兰听见静月的这番话,脸色苍白,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林凤君也大概看懂了,急得差点要跺脚,还是忍住了。
一片静默里,陈秉正站起身来,走到静月身前,“你师父既然选中了你做住持,想必对你十分疼惜。”
“的确如此。”她双手合十。
他看着静月的手,几根手指上伤疤叠着伤疤,让他想起宁七,“铜锅里烧热油,取铜钱,一枚,两枚,三枚,才能练得成。”
静月神色一滞,手不由自主地往袖子里藏。陈秉正说道:“你是出家人,却长着一双盗门的手。是进妙清观做道姑之前还是之后?”
她一言不发,半晌才道:“慈妙真人大慈大悲,师父收留了我,宽宥了我,我才有今日。”
陈秉正道:“功夫是她逼你练的吧。”
“我本来就是要饿死的人了。”静月脸上有一丝动容,“我这条命是她救下来的。”
“救了你,也不一定非要替她卖命。”他摇头,“你在那座白瓷神像前,借着盒子着火的工夫,将里面许愿的白纸取出,找人安排。所谓的显灵,不过是对症下药。”
“我听不懂这位公子在说些什么。”她又搓了搓手,“既然公子帮忙抓到了歹人,贫道感激之至。明日还有早课,劳烦将我的徒弟们放了。”
“慢着。周夫人刚才所求何事,你可知情?”
“即刻焚化,绝不知情。”
陈秉正望了一眼林凤君,她立刻接话:“那可太好了,我家夫人真是瞎操心,说有人会偷看。我就出了个主意,让她在纸上沾了药粉,谁要是黑心眼拿了去,不出半天,即刻红肿溃烂,无药可救。”她看向芷兰,“神明看了自然是不妨事。”
静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里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痒,她一直在搓。
陈秉正道:“我问完了,住持自行离开便是。”
静月脸上都没了血色,脚步踉跄起来,出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得栽倒。林凤君叫道:“师太,用不用我扶你。”
“不用。”
她穿宽大道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空荡荡的讲经堂只剩下三个人。
芷兰轻声道:“快看牢她,她跑了怎么办?”
林凤君笑道:“中了这毒,腿脚酸软无力,想跑都难。你只管放心,我爹死死盯着她呢。”
“原来你教我摩挲纸张是这个意思。”芷兰看向自己的手,仍然是莹润光泽,毫无异状,“怎么我没有中毒?”
“因为药粉根本不在那。”她做了个戴镣铐的手势。
芷兰深深吐出一口气,“偷看信徒的心愿,可算不得什么罪名。周大人也出去了,我猜是……”
陈秉正点头:“兹事体大。妙清观背后势力极大,香客众多,谁都不愿意担干系。万世良逼奸不遂,论罪只能杖责。要办成铁案,只怕难了。”他想了想,“殿前有功德碑,写着香客姓名。也许有人能出首告发?”
芷兰眼里全是泪,道:“大人,你不懂女人的难处,在这世道活着实在太不易。良家妇女无辜失身,已经是天大的罪过,若被人揭穿,轻则被休弃,重则来个羞愤自尽,才能保全夫家和娘家的名声。连同血脉不明的孩子只怕也要遭了毒手。所以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这道观就是知道妇女不敢告官,才咬死不认账。”
林凤君见陈秉正目光游移,跺脚道:“这帮人也可恨了。咱们折腾好一阵子,这么轻拿轻放,拿他们没办法,不是要害更多人。”
芷兰拍拍她的背,“凤君,莫着急。”她咬着牙,伸手就拼命去扯自己的衣裳:“我向官府告发那歹人逼奸既遂……”
陈秉正连忙拦住,“你这是干什么。”
“绝不能放过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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