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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微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抿了抿唇。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难,”沈念微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过是从头开始,一点点学。”
姜诺宁抬起头看她。
“只要最重要的还在身边,”沈念微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很轻,“没什么难得。”
姜诺宁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沈念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姜诺宁觉得她不是在说客套话。那些话是从她自己的经历里长出来的,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重量。
她忽然很想问——你最开始也是这样么?
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太冒昧了。
沈念微就像是能看透人心,“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
姜诺宁抬起头。
“而不是用过一次,”沈念微的声音很轻,“就没有联系的人。”
被戳中心事的姜诺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学姐,我真的没有……我是怕打扰你。你那么忙……”
沈念微看着她,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对你,我不忙。”
“真的?”
话一出口,姜诺宁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沈念微没有生气,她甚至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居然带着一分宠溺,“你来找我的时候,”沈念微说,“提前发个消息,其他我安排。”
姜诺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沈念微一直看着她,直盯得她点了头,才勾了勾唇角,将目光落在车窗外。
她刚才的话,给了姜诺宁勇气,她轻声问:“学姐,你刚工作的时候,什么样?”
“很棘手。”
沈念微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冷,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嘴唇轻抿,鼻梁高挺,睫毛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二十岁进荣尚,没人觉得我能坐稳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
“我爸的副手,跟了他十五年,觉得我抢了他的位置。董事会的几个元老,觉得我太年轻,不懂事。我继母——”
她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姜诺宁安静地听着。
“刚开始那两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沈念微的语气依然平淡,“早上六点到公司,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走。所有的业务从头学起,财务报表看不懂,就一个一个科目地啃。医疗行业不懂,就请人吃饭,一顿一顿地请,喝到吐,吐完继续喝。”
她转过头来,看着姜诺宁。
“最难的不是学东西。最难的是,你不知道该相信谁。”
姜诺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这句话她太懂了。
“每个人对你笑,都带着目的。每个人说‘我帮你’,背后都有算计。你今天跟这个人多说了一句话,明天就会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变成你站队的证据。”
沈念微的声音很轻。
“你不敢交朋友,不敢说真话,不敢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卸下防备。”
她看着姜诺宁的眼睛。
“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句话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车里安静极了。
姜诺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涩从胸口一路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她忽然觉得,沈念微不是她想象中那个高高在上、刀枪不入的女王。
她也曾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独自面对狂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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