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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的生辰在九月初九,大约是。
这个说法来自他爹。
当地惯有的风俗,九月九重阳节,家家户户都要蒸重阳花糕、泡菊花酒来祭祖敬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万事昌隆。
他娘去得早,他爹一个庄稼汉子,那点做饭手艺,能糊弄些吃的来填饱肚子都算难得,至于花糕这样的精巧点心自然是做不出的。
隔壁小虎子的娘手巧,每年都要磨了黄米白米,煮一大锅枣泥,专腾出一天来在家掐花糕模子。
刚蒸好的花糕又香又甜,枣泥馅儿热烫烫的,小虎子捧在手里,一边吸溜一边往嘴里塞,程既就蹲在门槛旁边,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的手,盯一会儿,就咽一咽口水。
小虎子知道程既在一边儿,愈发地趾高气昂,故意把花糕掰成小块儿,一点点往嘴里送,最后连手指上的枣泥也一并舔干净,才十分得意拿眼瞟他。
小虎子喜欢村东头住着的丫儿,但丫儿不爱搭理他,倒是有事没事都爱来找程既玩儿,一来二去,小虎子就同程既结了仇。
程既才不是挨欺负的好性子,踩着门槛晃晃悠悠地进了屋,当着小虎子的面把门‘哐’地一声甩上,房梁上的草灰都震掉了一层。
他才不羡慕小虎子的花糕,他等着他爹回来呢。
他爹虽然不会做枣泥的点心,但会给他煮碗面。
村头张屠户家割来的羊腿肉,切成块丢进锅里煮,等到汤汁都成了奶白色,把肉捞出来切碎,混着豆瓣炒一锅浇头,羊汤里下面条,盖上满满一勺浇头,撒葱花,最后撇一勺油辣子上去,香得人脑仁都发颤。
程既和他爹一人端一个大碗,蹲在灶膛旁边吸吸呼呼地吃完。
火苗从灶底窜出来,橘红色,明晃晃的,给他白皙的侧脸上染了红。
程既眼睛亮晶晶的,问他爹,为什么今天能吃肉。
他爹‘咔嚓’啃一口蒜,含糊不清地对他讲,今儿是你娘生你的日子。
一年就这一回,该吃碗寿面。
说完又瞥了他一眼,催道,抓紧点儿吃,一会儿面坨了。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爹早就埋在了地底下,一抔黄土盖了脸,下到阎王殿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羊肉面吃。
要不要给他爹烧过去一份?
程既琢磨着,真要烧,那还要饶上几骨碌蒜。
他爹不就蒜估计吃不下面,到时候托了梦上来,都要臭骂他一顿。
他想这些想得好玩儿,当笑话一样讲给谢声惟听,哪知这人听着听着,就张开手,不管不顾地把他搂进怀里。
也不说话,就那样抱着,像是心疼坏了的模样。
程既没想到这茬,一时间也僵在那儿,好一会儿了才想起在这人背上拍了拍,反过来安慰。
“没事儿,”他低声道,“都过去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站到你眼前了?没缺胳膊没少腿,活蹦乱跳的。”
“而且我进城后,第一年的重阳,掌柜的还给我分了块儿花糕吃呢,”他笑着,像是很开心一样地,对谢声惟道,“好吃呢,真是甜香的,进嘴里就好似化了。”
谢声惟心里不是滋味,又酸又苦,像被人捣了一拳,疼得要掉眼泪。
程既在他面前看起来娇气得很,半点累都不肯受,总要亲着抱着,好好地疼。
可提到了真正的苦,他又开始轻描淡写起来,好似不在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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