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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影山,名不显于市志,却在东都旧图中留下一笔注解“烟云不散,夜无星斗。”
山道细长如蛇,两旁松林如甲,浓阴密盖。
此时天尚未明,湿气重得仿佛能从喉间渗入肺底。
小枝抱着行囊,紧随我身后,一边碎碎念着“太早起……又阴风阵阵……”,一边不忘四下张望。
我未应她,只觉山风中有一股古旧气息,如经年未开之坛,静得过了头。
到了那座破败山寺前,我停住脚步。寺门依旧虚掩,一如旧梦初醒之人,难辨真幻。
小枝小声道“这里……真的就是那个空影和尚来过的地方?”
“若这山中真藏着答案,总得有人来揭。”我低声回道,脚下一踏,踏入空庭。
地上的青砖长满了苔藓,一脚下去,滑如凝脂。远处残塔隐没于雾,断瓦颓垣,无声述说着岁月风霜。
我举掌一挥,指尖聚气,划出一道明光照破昏暗。
光下所见,大殿前的空地竟隐隐可辨出几条规则痕迹,似曾刻画而被抹去。
我目光一凝,心中泛起一丝熟悉的压力感——这气场,与摄魂残阵所遗下的残痕,几乎一模一样。
我正欲上前细看,身旁的小枝忽然低呼一声“公子……有人来过。”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泥地上,有几行脚印,极新。
风止,鸟静,连云都凝在了空中。
残阳如血,余晖斜照在崆影山旧寺残破的大殿之上。
斑驳的木柱倾颓如醉汉,香案前供桌早已碎裂,一尊无的佛像伫立正中,面前那摊黑渍不知是旧年供香熏熏,还是某种不愿深究的痕迹。
我缓步走入,手中法印未散,七情内力暗运,胸中波澜未平。
小枝跟在我身后,步履虽轻,却略显紧张。
我略一偏头,低声道“别离我太远,此地有阵,且非寻常之阵。”
她点点头,却还是轻声问道“公子……你是说,这里的阵图,和那天在伏云寺见到的……一样?”
我眯起眼,并未立刻作答。
眼前破旧佛堂之中,四壁虽是塌陷,然地面仍隐约可见一道残阵的纹路。
若不细察,便与寻常建筑布局无异——金刚堂、转法轮、走火道、藏经台……但若以“情动之气”内观,却可见地面上残存的纹脉如蛛网交错,其中数处隐现微光,如情绪未歇的残响,在此处流转不息。
我盘膝坐于佛像前,手指轻轻触地,运转七情之力——
情绪之气于心内循转,再映之于地脉,一丝淡红忽现,从我指尖延伸入地,如红线织纹,勾勒出一角似曾相识的阵式轮廓。
“果然是七情为本……但这阵……与伏云寺那座封锁之阵,又不全然相同……”
我喃喃低语,双目微闭,耳中却闻四方似有低声私语,非风非人,如从过往岁月中飘来的哀吟。
“公子!”小枝一声轻唤打断了我的凝神。
我睁眼,缓缓起身,道“此地有阵,而且……是残的,但其中藏有一层‘映情入意’之术,若我猜得不错,此阵应与‘无影门’同源,却是分支异式,用来转化七情,而非封印七情……这阵,是拿来『炼化』的。”
“炼化七情?”小枝惊疑未定,嘴角微抖,“那不是……邪术吗?”
“是与非,未可定论。”我摇头,“但无论它原意如何,能炼情入阵,便必有一处『主心阵眼』,以及『意识投射之门』。这座大殿虽残,阵心却未坏。”
我抬手一指,地面某处浮现出微不可见的光痕,隐藏于一块旧石砖之下,似藏机关。
我转身望向小枝,道“你往西殿,寻那『藏经台』处,我往东侧探查。若有异动,立刻唤我。”
小枝虽面露犹疑,却还是咬唇点头,提起裙角往西侧踏去。
我回望向佛像——那无的金身仍伫立如故,却似笑非笑,凝视着我……亦或,正是阵法自身,盯着我这个擅入者。
我心中微凝,暗自转动气轮,提气往东殿而去。
——若阵中真藏古秘,今日之行,恐怕不是只为探查旧案,而是……将再度踏入命运早已编织好的一环。
我正沿着残墙暗脉查探,只听西侧忽传小枝一声惊呼“公子!这里……有点不对!”
我气息一提,身形一纵,几个起落便到了她身边。
那里是一间偏殿,门框倾斜,半掩半塌,尘土厚积,连蛛网都似经年未动。
小枝指着殿中,声音微抖“你看,那尊佛像……它是背着我们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偏殿中央供着一尊佛,与外殿的无金身不同,这尊完整无缺,却背对大门,面朝墙壁而立。
烛光摇曳之间,背影庄严而孤绝,佛冠垂落,衣褶生风,竟给人一种“人”而非“像”的错觉。
我心头微震,喃喃自语“面壁而坐……难道与达摩祖师之意有关?”
我慢慢走近,步履极轻。每一步踏出,地上灰尘都似微微颤动,仿佛整座偏殿都在随我呼吸。
走到离佛像三丈之地时,忽有一股奇异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
那种感觉说不出古怪——不是威慑,而是一种深藏于内心的共鸣,像是有人在我心中轻轻唤名。
我心头微动,正欲以气感应,忽听“轰”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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